第315章 地火初燃(2/2)
无数人在火中奔跑、惨叫。
一座城在燃烧——不是邯郸,是更古老、更巨大的城。建筑风格怪异,高塔耸入云端,街道流淌着发光的水银般的液体。
画面切换:深海,巨大的晶体阵列,光芒正在暗淡。一个身穿古袍的老者跪在晶体前,双手高举,吟唱着听不懂的歌谣。他的身体正在化为光点消散。
最后一个画面:徐璎。她站在船头,海风吹动长发,眼中含着泪,却带着笑。她张口说了什么,但赵朔听不见。
然后所有画面消失,剧痛退去。
赵朔大口喘息,汗水浸透里衣。这次不是幻觉,是预兆。星髓在警告他,某个与上古文明相关的灾难正在逼近。
而徐璎……她知道了什么?她在海上看到了什么?
“将军。”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早膳备好了。另外,赵午宗老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来得真快。赵朔整理衣襟,遮住仍在隐隐发光的印记:“让他在前厅等着,我稍后便到。”
“是。”
赵朔没有立即动身。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鬓角已有了几丝白发。这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倒像是经历过数十年沧桑。
是星髓的代价,还是变法的代价?
或许,这本就是同一件事——改变命运的代价。
他束好发冠,佩上长剑。剑柄的饕餮纹在接触到手掌时,再次泛起微光,这一次,光纹沿着剑身蔓延,在剑刃上勾勒出复杂的符文,转瞬即逝。
剑在觉醒。或者说,剑中的某段记忆在觉醒。
前厅里,赵午来回踱步,脸色铁青。见到赵朔,他强压怒火:“子朔,北门扣我粮车,是何用意?”
“非常时期,例行检查。”赵朔在主位坐下,“叔父若真是运粮劳军,何需在车底藏匿兵器?莫非邯山大营的将士,需要用私铸的刀剑来吃饭?”
赵午语塞,随即怒道:“那是护卫所用!如今世道不靖,路上有盗匪……”
“从邯郸到邯山,一路都是我黑潮军驻防,何来盗匪?”赵朔打断他,“叔父,明人不说暗话。你若真有心支持变法,支持赵国强盛,就交出私兵,配合新政。若不然……”
“若不然怎样?”赵午冷笑,“你还敢杀我不成?我是你叔父,是赵氏宗老!没有我们这些长辈支撑,你赵朔算什么东西!”
赵朔缓缓起身。他比赵午高半个头,俯视时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叔父,你错了。没有你们,赵氏会更好;没有你们,邯郸的百姓才能吃饱饭;没有你们,这片土地才能真正属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向前一步,赵午不由自主地后退。
“回去告诉赵平、赵梁,”赵朔一字一顿,“明夜子时,我在府中等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但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过了明夜,赵氏将再无你们的容身之地。”
赵午脸色煞白,指着赵朔:“你……你大逆不道!”
“道?”赵朔笑了,“我的道,是让孩童有食、老者有依、壮者有为、智者有用的道。你们的道是什么?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虫豸之道!滚!”
最后一个字如惊雷炸响。赵午踉跄后退,几乎跌倒,被随从扶住,仓皇离去。
赵朔看着他消失在门外,转身对屏风后说:“都听清了?”
赵稷从屏风后走出,还有三名黑潮军将领。
“听清了。”一名将领沉声道,“他们果然要动手。”
“按计划部署。”赵朔走向地图,“赵稷,密道那边交给你。李校尉,你负责城北粮仓。王校尉,市易坊。陈校尉,墨家工坊。记住,明夜戌时,所有人必须就位。亥时起,全城宵禁,任何人在街上走动,格杀勿论。”
“是!”
将领们领命离去。赵朔独自站在厅中,阳光从窗格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赵盾教他剑术时说的话:“朔儿,剑有两刃,一刃对敌,一刃对己。真正的剑客,要时刻警惕不被自己的刃所伤。”
如今他终于明白这话的深意。变法之剑,正在同时砍向敌人和自己。砍向旧秩序的同时,也在砍向自己出身的阶级,砍向血脉相连的亲人。
疼吗?疼。
但要停吗?绝不。
胸口的星髓印记忽然传来一阵暖流,不再是灼痛,而像是……抚慰。仿佛大地之灵在告诉他:这条路是对的,虽然艰难,但是对的。
赵朔按住胸口,轻声说:“我知道。”
窗外,日上三竿。
邯郸城表面上依旧平静:市易坊开市,工匠上工,农人下田,孩童嬉戏。但暗地里,无数条线正在收紧,无数双眼睛在互相监视。
城西旧祭坛的地宫里,矿工们仍在挖掘,离打通最后三尺,只差半天。
邯山隘口,魏钊的军队正在休整,磨利刀剑,等待夜幕。
漳水河上,十艘快船正扯满风帆,逆流疾驰。船头,徐璎迎风而立,手中捧着一块发光的水晶,水晶中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深海中那座正在苏醒的古城。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流向明夜子时。
流向那场决定邯郸命运、决定变法存亡、甚至可能决定文明走向的烈火。
而赵朔不知道的是,在邯郸城地底三百尺深处,那条被遗忘的古水道旁,一块镶嵌在岩壁中的黑色石碑,正在缓慢地浮现出文字。
古老的文字。
记载着上一次文明,因为同样的内部争斗与外部入侵,如何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的警告。
石碑的最后一行写着:
“当星辰再临,地火重燃,幸存者啊,请做出不同的选择。”
星辰,已经降临。
地火,即将重燃。
选择,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