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地火初燃(1/2)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赵朔坐在书房里,手中摩挲着那封帛书。“已来”——徐璎正在路上。从琅琊到漳水河口,海路至少两日,再逆流而上至邯郸,最快也要三天后。但星髓不会等待,叛乱不会等待。
胸口的印记仍在发烫。他尝试集中意念去“听”那地底的脉动,就像在海底古城时那样。起初只有模糊的轰鸣,但渐渐地,声音开始分层:最深处是星球本身缓慢的心跳,中间层是地下水系的流动,最表层……是人为的扰动。
有人在挖掘。在城西,靠近旧祭坛的方向。
赵朔猛地睁眼:“赵稷!”
几乎是同时,书房门被推开,赵稷铠甲未解,显然一直守在门外:“将军?”
“带一队人,去城西旧祭坛。地下有动静,可能是密道。”
“密道?”赵稷脸色一变,“祭坛荒废三十年了,怎会……”
“所以才是密道。”赵朔起身,“不要打草惊蛇,暗中包围。若真有人出来,一个都别放走。我怀疑,赵平他们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赵稷领命而去。赵朔走到书架前,抽出第三层最右边的那卷竹简——那是邯郸城建图录,记载着城池历次扩建的详情。
烛光下,他很快找到了旧祭坛的部分。那是邯郸初建时的祭祀场所,六十年前迁至新城南郊后逐渐荒废。图录边缘有一行小字批注:“地宫三重,通漳水暗河,慎启。”
暗河。
赵朔的手指顺着图上的虚线移动。从旧祭坛地宫向南,确实有一条标注为“古水道”的通道,但中间有一段是断开的,旁边写着“孝公二十七年,地陷堵塞”。
如果堵塞被重新挖通了呢?
如果那条密道能绕过城墙,直通城内呢?
“报——”传令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军,北门守将急报:一刻钟前,有三辆运粮车出城,说是送往邯山大营。但守军检查时,发现车底夹层藏有兵器!”
“人呢?”
“扣下了!但押车的说是赵午府上的人,要我们立即放行,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要让将军您‘知道宗法的厉害’。”传令兵的声音发颤。
赵朔笑了,笑意冰冷:“把人车都扣下,关进北门地牢。告诉赵午府上的人,就说是我说的:非常时期,一切出城物资需经黑潮军核验。有异议,让他亲自来府里找我。”
“是!”
传令兵刚走,又一人急步而来,是墨家工坊的弟子翟清。她衣衫沾满尘土,眼中却闪着光:“将军,成了!”
“什么成了?”
“您要的那种‘信号弹’。”翟清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筒口用蜡封着,尾部有一根引线,“按您给的思路,我们调整了火药配比,加入铜粉和硫磺。点燃后能窜上三十丈高空,炸开时呈红色火花,方圆五里可见。”
赵朔接过竹筒,掂了掂:“响声呢?”
“响如惊雷,夜间隔着城墙也能听见。”
“做了多少?”
“二十枚。如果原料够,还能再做五十枚。”
“二十枚够了。”赵朔将竹筒还给翟清,“你现在回工坊,将所有成品和原料转移至地下密室。记住,从此刻起,工坊闭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有强行闯入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翟清用力点头:“弟子明白。墨家机关已全部开启,擅入者死。”
她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却坚定。赵朔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想起这个女子三个月前还是邯郸街头一个织席贩履的孤女,因为识字被墨翟发现,收入门下。如今,她已是工坊最出色的技师之一。
这就是变法要守护的东西:让有才能的人,无论男女贵贱,都有机会绽放光芒。
天色微明时,赵稷回来了,脸色凝重。
“将军料事如神。”他压低声音,“旧祭坛地宫确实被重新挖通了。我们赶到时,正好撞见七个人从密道出来,全副武装,带着洛阳铲和炸药。已经拿下,分开审问。”
“招了什么?”
“他们是中山国的矿工,被重金雇佣,十天前开始挖掘。任务是把堵塞的那段古水道重新打通,通到哪里不知道,只知道雇主说‘要能走马’。”
走马。意味着密道宽度至少能让单人骑马通过。
赵朔走到城防图前,手指从旧祭坛向南移动,越过标注“堵塞”的位置,继续向南……直指城南墨家工坊。
“他们的目标不是进城,”赵朔喃喃道,“是出城。”
“什么?”
“挖通这条密道,不是为了让魏军进来——邯山隘口那条路更直接。密道是给某些人准备的退路,或者……是运输某样东西的通道。”赵朔眼中寒光一闪,“赵稷,你亲自带人去密道另一端出口查探。记住,要扮作猎户,暗中侦查,绝不能暴露。”
“另一端出口在哪?”
赵朔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漳水河畔的一个废弃码头:“这里。如果我是赵平,我会把最重要的东西——钱财、文书、甚至是家眷——提前运出城,藏在水路旁。一旦事成,可以迅速转移;一旦事败,也能从容撤退。”
赵稷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计算!那我们……”
“将计就计。”赵朔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让他们挖,让他们运。你派可靠的人混入矿工队伍,摸清他们的运输节奏。明夜子时行动开始前,必然有一批最重要的‘货物’要通过密道运出——那时再动手,人赃并获。”
“可若是他们提前运完……”
“不会。”赵朔摇头,“赵平生性多疑,最重要的东西一定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转移。而且,他需要这些财物来激励死士、收买魏军。太早运走,人心会散。”
赵稷深施一礼:“末将这就去办。”
“等等。”赵朔叫住他,“还有一事:今日城中必有流言,说黑潮军要清洗世家,说我要对宗亲下手。不要辟谣,让它传。”
“将军,这会影响军心民心啊!”
“我要的就是人心浮动。”赵朔平静地说,“水浑了,鱼才会露头。让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都以为机会来了,都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赵稷离开后,赵朔独自站在晨光中。
胸口的星髓印记忽然剧烈地灼痛起来,像是有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他闷哼一声,扶住桌案,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火焰。滔天的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