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风起前夕(1/2)
九月二十七日,寅时三刻,漳水河面还笼罩着晨雾。
徐璎站在船头,手中羊皮海图被露水打湿边角。从琅琊出发已两日一夜,十艘快船沿着海岸线西行,绕过齐国水师巡逻的成山角,此刻刚进入漳水河口。按这个速度,最迟明日黄昏能抵达邯郸以南三十里的芦苇荡——那是舟城在漳水上游的秘密锚地。
“主事,前方有船。”了望手压低声音。
雾气中,三艘中型货船的轮廓逐渐清晰,船身吃水很深,桅杆上挂着魏国的商旗,但船型却是典型的齐式平底船。
徐璎眯起眼睛:“魏国商船?这个季节漳水水浅,大船难行,他们运什么需要这么急着北上?”
身旁的老水手凑近道:“主事,您看那船尾的水痕——吃水这么深,装的绝不是普通货物。而且魏国商船通常走黄河水道,很少深入漳水这么远。”
“拦截。”徐璎果断下令,“用三号方案。”
十艘快船迅速散开,两艘加速前出,在河面横拦;四艘左右包抄;其余四艘保持距离,弩机对准目标。舟城水师常年与海盗周旋,这套战术演练过千百遍。
货船显然没料到会遭遇拦截,慌乱中试图转向,但漳水河道狭窄,哪里来得及。
“前方船只停航!”舟城旗舰上,大副用铁皮喇叭高喊,“奉赵国邯郸令,查验水路货物!”
货船甲板上出现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人,拱手喊道:“我等乃魏国安邑商号,运粮往邯郸贸易,有通关文牒!”
徐璎已乘小艇靠近。她跃上货船甲板,扫了一眼所谓的“粮袋”——麻袋摆放整齐,但边缘露出木箱棱角。
“既是运粮,开袋查验。”徐璎语气平静。
中年人脸色微变:“这位娘子,船上都是上等粟米,开袋恐受潮……”
话音未落,徐璎已拔出短刀,刺入最近的一袋。刀锋划过,流出的不是粟米,而是黑色粉末。
“火药。”徐璎沾了点粉末在指尖轻捻,“还有铁砂。这些不是粮袋,是火雷。”
船上一片死寂。几个船员下意识摸向腰间。
“全部拿下!”徐璎厉喝。
舟城水手一拥而上。抵抗很短暂——这些伪装成船员的护卫显然不是专业水战人员,在狭窄甲板上很快被制服。
徐璎走进船舱,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舱内密密麻麻堆放着木箱,打开几箱,全是制式弩箭、短刀、皮甲。最深处三个大箱里,整齐码放着陶罐火雷,每罐都有小儿头颅大小。
“主事,清点完毕。”大副面色凝重,“弩箭三千支,刀五百把,甲二百副,火雷八十罐。足够武装五百人。”
徐璎看向被押跪在甲板上的中年人:“运给谁的?”
中年人咬牙不答。
徐璎走到船边,望向邯郸方向:“这个季节,漳水上游水深不过五尺,你们这种吃水的船根本到不了邯郸。所以……有接应点,对吗?”
中年人瞳孔微缩。
“让我猜猜,”徐璎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这批货不是给魏军的——魏军从西边来,走陆路更便捷。这是给邯郸城内某人的,而漳水某处有码头可以卸货,再通过陆路或……密道运进城。”
她每说一句,中年人脸色就白一分。
“你不说也无妨。”徐璎起身,“漳水沿岸能停靠这种货船的码头,无非三处:曲梁、肥乡、邯郸旧港。曲梁在赵国控制下,肥乡有赵军哨所,唯一可能的就是荒废多年的邯郸旧港。而旧港附近,恰好有条荒废的古水道,据说能通城内。”
她转头对部下下令:“船和人全部扣押,货物搬空后沉船。留三十人看守俘虏,其余人继续前进——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主事,这些军械……”
“带走能用的,其余沉河。记住,我们不是来劫掠的,是来援救的。”徐璎望向西边渐亮的天空,“赵朔将军恐怕还不知道,他面对的敌人,准备的比他想象的更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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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邯郸城内。
赵朔一夜未眠。此刻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墨家工坊方向升起的三道青烟——那是“一切正常”的信号。
“将军。”赵稷从台阶快步上来,“密道那边有进展了。我们的人混进去了,确认今明两天会有三批‘货’运出。第一批是金银,第二批是绢帛,第三批……是人。”
“人?”
“赵平、赵午、赵梁三家的嫡系子弟,共十七人,包括赵平十岁的孙子赵偃。”赵稷低声道,“他们计划明夜子时行动开始前,将这些人从密道送出城,在漳水旧港换船,顺流南下至楚国边境。”
赵朔沉默片刻:“连子嗣都送走,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
“将军,是否提前截住这批人?若能控制三家的继承人,他们投鼠忌器……”
“不。”赵朔摇头,“让他们送。赵稷,你派一队人,伪装成楚国接应的船夫,在旧港等着。人一到,全部控制,但要做得像‘顺利接走’。然后放出风声,就说人已安全抵达楚国。”
赵稷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将军这是要让他们以为退路已通,从而安心发动叛乱?”
“更重要的是,”赵朔目光冷峻,“这些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成为政治斗争的祭品。控制住他们,事成之后,若赵平等人伏诛,这些孩子还能为赵氏留一支血脉;若他们侥幸逃脱……人质在我们手里,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将军仁慈。”
“不是仁慈,是底线。”赵朔转身,望向城内渐起的炊烟,“变法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不是让更多人家破人亡。这个道理,那些坐在高堂上的人永远不会懂。”
晨风中,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赵稷连忙上前扶住,触手处只觉得将军的手臂瘦得惊人。
“将军,您该休息了。”
“快了。”赵朔止住咳嗽,抹去嘴角一丝血迹,“过了明夜,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走下城墙时,城里开始苏醒。市易坊传来开市的锣声,墨家工坊方向响起锻打铁器的叮当声,城南新建的“蒙学”里传出孩童的诵读声。
这是三个月变法的成果,脆弱而珍贵。
赵府书房,翟清已等候多时。她带来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卷厚厚的竹简。
“将军,这是按您要求整理的《变法纲要》。”翟清将竹简铺开,“土地新法十二条,军功爵制九条,市易管理十五条,吏治考核八条,还有墨家工坊的技术规范三卷。全部用最新研制的‘油墨’誊写,入水不化,可保存百年。”
赵朔一页页翻看。竹简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条法令都有详细注解,包括制定缘由、执行方法、预期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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