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冬夜絮语与无声诗篇(1/2)

夜晚的寒潮,像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悄无声息地抚过实验高级中学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扇窗棂。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连风声都似乎被冻得迟缓、低沉了。校园陷入一片近乎真空的、深蓝色的静谧之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蜿蜒的小径旁投下一团团昏黄而孤独的光晕,勉强抵抗着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高一女生宿舍楼,三楼的走廊尽处,329号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光。那光不是宿舍顶灯那种明亮的、均匀的白色,而是更暖、更集中,带着私密意味的暖黄色——来自书桌上的台灯。

推开那扇漆成浅绿色的木门,室内的景象便清晰起来。这是个标准的四人间,此刻却只住着两人。靠门的两张床铺空着,床单铺得平整,被子叠成豆腐块,透出一种主人暂时离去的、冷清的空寂感。空气中少了平日里四个人时的热闹和混杂气味,只剩下一种更单纯的、属于冬夜的清冷,以及隐约飘散的、林晚常用的那款柑橘味护手霜的淡香。

顶灯关着,只有靠窗的两张并排书桌上,各自亮着一盏小台灯。林晚的那盏是米白色灯罩的熊猫造型,光线柔和;袁枫的那盏是简约的金属支架,亮度可调,此刻也调到了最暗。两团暖黄的光晕各自笼罩着一小片桌面,在宿舍中央的大片空间里交汇、融合,形成一片朦胧而温暖的、与窗外凛冽黑暗截然不同的“光之岛屿”。

袁枫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厚厚的珊瑚绒睡衣,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粉蓝色的毛绒熊,蜷缩在自己那张铺着深蓝色格子床单的床上。被子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和乱蓬蓬的短发。她盯着天花板,嘴巴微微噘着,显然心情不太美丽。

“真是的……”她忽然开口,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闷闷的、拖长了的不满,“回家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讨厌死了!就这么把我跟晚晚丢下了!”

她这话,抱怨的是宿舍里另外两位室友。那两人今天傍晚突然接到家里电话,说是家里有急事,匆匆收拾了点东西就请假离校了,只来得及在宿舍四人小群里发了两条语音消息,说大概明天下午回来,还许诺带家里做的特产和点心。

林晚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就着熊猫台灯温暖的光线,翻看着一本摊开的书。书的封面是简约的深蓝色,没有多余的图案,只有右下角印着两个小小的、银色的字——《淤你》。她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铅笔随意固定着,露出光洁的脖颈和侧脸柔和的线条。听到袁枫的抱怨,她抬起头,侧过身看向床上那一团“毛绒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好啦,亲爱的,”林晚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她们也不是故意的,确实是家里临时有急事嘛。你看,她们在群里不是也说了,明天就回来,还说要给我们带好吃的呢。说不定有李记的桂花糕,或者张婆婆家的糖炒栗子哦。”

她试图用美食诱惑来转移袁枫的注意力。

然而袁枫并不买账,反而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气鼓鼓地说:“哼!我看才不是什么临时有事呢!肯定是她们俩私下约好了,故意挑今天,就是想抛下我们两个!过分!晚晚,我跟你说,明天等她们回来,我们俩就结成联盟,谁也不要理她们!让她们知道知道,抛下姐妹的后果!”

她说得义愤填膺,仿佛在策划一场严肃的“制裁”。

林晚被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摇摇头,顺着她的话哄道:“好好好,不理她们,坚决不理。我们结成‘被抛弃者联盟’,明天她们回来,我们就当没看见,好不好?”

但话音刚落,她微微偏过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带着笑意轻声嘀咕了一句:“就怕到时候,某个扬言要‘制裁’的人,一闻到桂花糕的香味,立场就瞬间动摇,叛变投敌比谁都快呢……”

袁枫的耳朵却尖得很,隐约听到林晚在说话,但没听清内容,立刻从被窝里支起半个身子,疑惑地问:“晚晚,你刚才说什么啊?大声点嘛,我没听见!”

林晚连忙摆手,脸上笑容不变:“没事没事,我就是说……今晚这温度降得可真突然,感觉比白天冷了好多。”她说着,还配合地搓了搓手臂。

“就是就是!”袁枫立刻被带偏了话题,深有同感地猛点头,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太冷了!这鬼天气!早知道这么冷,又只剩下我们俩,我……我今天下午也该跟我爸妈说,我也要回家去!”她语气里带着后悔。

但这句话刚出口,她自己又立刻否定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行!我不能回家去!因为我得在这里守着我家晚晚!我要是也走了,晚晚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间宿舍,多冷清,多害怕啊!我才不要做那种‘见色忘友’……啊不是,是‘见家忘友’的家伙呢!”她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胸口,一副“我很讲义气”的模样。

林晚看着她这自说自话、自我感动的样子,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好笑,还有些无奈。她知道袁枫是真心惦记自己,但也能看出,这丫头对另外两个室友“抛弃”她们的行为,今晚这个“坎”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没关系的,”林晚柔声说,“你要真想回家,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会害怕。”

“那绝对不行!”袁枫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我可不是她们两个!哼!说走就走,一点姐妹情谊都不讲!晚晚你放心,我袁枫,今晚就是冻死在这床上,也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她说着,还做了个握拳加油的姿势,配上那身毛茸茸的睡衣和乱糟糟的头发,显得格外滑稽又可爱。

林晚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摇摇头,不再劝她。心里却想:得,这个话题今晚是绕不开了。

果然,袁枫的吐槽还没结束。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目光望向林晚书桌上那团温暖的光,忽然想起什么,话题又跳转了:“对了晚晚,我昨天不是把那本苏雨歌的新书《逆光的巷口》看完了嘛。”

“嗯,怎么样?好看吗?”林晚配合地问,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书页上,但注意力仍在袁枫这边。

“故事还行吧,挺青春的,就是结局……唉,有点意难平。”袁枫咂咂嘴,“不过里面有一句话,我倒是印象特别深,觉得他写得真不错,一下子就戳到我了。”

“哦?什么话?说来听听。”林晚好奇地抬起头。

袁枫想了想,似乎在回忆确切的字句,然后慢慢地说道:“他写的是……‘感情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的事,和任何人无关。爱,或者不爱,只能自行了断。伤口只是别人给予的耻辱,自己坚持的幻觉。’”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缓缓流淌,将那段带着疏离感和痛感的文字复述出来。台灯的光晕映着她认真的侧脸。

林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书页的边缘。等袁枫说完,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是看得……很通透。清醒,甚至有点残酷。把感情里那种孤独的、无法言说的部分,剥得很干净。但是……”她顿了顿,睫毛微微垂下,“我总觉得,这样的想法,太悲哀了。好像所有的期待、悸动、甚至伤痛,都只是自己编织的一场幻觉,与他人无关,也与真实的情感联结无关。那……爱究竟是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仿佛不仅仅是在评价苏雨歌的文字。

袁枫听完林晚的话,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太悲哀了点。我要不是那天在咖啡馆亲眼见到苏雨歌本人,就凭他写的这些句子,我还真以为他是个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女作家呢!”

林晚被她这直白的吐槽逗乐了,捂着嘴轻笑:“你好讨厌哦,怎么能背后这么议论人家作家。”

“嘿嘿,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袁枫嘿嘿一笑,在床上打了个滚,又探出脑袋,“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他写的东西先‘招惹’我的!”

两人笑了一阵。林晚忽然想起自己手边这本书,问道:“对了,枫枫,我最近在文学社的旧书堆里,翻到一本散文集,作者的名字很特别,叫‘淤’。你猜猜,她是男的还是女的?”

“淤?”袁枫重复了一遍,皱起眉头,“就只有一个字?这怎么猜啊?哪个‘淤’?小鱼儿的‘鱼’吗?”

“不是,”林晚解释道,“是‘淤泥’的‘淤’。三点水,一个于。”

“哦……”袁枫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么奇怪的名字?怎么会有人取名叫‘淤’啊?听起来就……有点沉甸甸的,不清爽。”

林晚笑了笑,指尖抚过书封上那个银色的“淤”字:“是啊,是挺特别的。但她写的一些东西,虽然我也没完全弄懂其中的深意,却觉得……有种很特别的吸引力。我念一篇给你听听?”

“好啊好啊!”袁枫立刻来了兴趣,干脆从被窝里彻底坐起来,抱着膝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晚,“你念吧!让我听听这个‘淤’到底写了些什么!”

宿舍里更加安静了。窗外似乎连风声都停了,只有远处锅炉房隐约传来的、为宿舍楼供暖的循环水声,低微而持续,像这冬夜平稳的脉搏。

林晚清了清嗓子,将书拿近一些,就着台灯温暖的光,目光落在那些排列整齐的铅字上。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更缓,带着一种朗读时特有的、沉浸其中的韵律感,在寂静的空间里缓缓铺开:

“傻瓜:

你也这样认为吗?我们之间真的只是我坚持的幻觉吗?隔着一段虚幻的距离,我们却不确定彼此之间相隔多远,也许这一次的交错而过,也许穷其一生都不会见到彼此的容颜,你已开始在我的视线模糊,我答应自己不会轻易流泪,不想看不清你的笑脸,更害怕看不清我们之间究竟走了多远?”

开篇的称呼和一连串的问句,就让袁枫微微屏住了呼吸。

林晚继续念道,声音里不自觉地带入了一丝文中那种细腻而哀婉的情绪:

“该笑的时候,没有快乐;该哭的时候,没有眼泪;该相信的时候,没有诺言。即使如此,不管昨天经历了什么,既然今天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没有任何东西能否阻挡我走下去。”

“他们都说,我们之间不会有好的结局,而我,一直没有放弃努力,他们都说,左耳听见的都是甜言蜜语,左耳的爱情遗失在风里,谁会怜惜?”

一段念完,林晚的声音停了下来。宿舍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暖气片的微响。

袁枫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困惑和感动的复杂表情:“没了?这……这写的是什么啊?我怎么感觉……心里酸酸涩涩的,有点想哭。”她歪着头,“是情书吗?还是什么……内心独白?感觉好悲伤啊。”

林晚合上书页,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思索:“其实……我也没有完全读懂。感觉像是在对某个特定的人倾诉,但又好像不仅仅是情书。情绪很浓烈,也很……私人。”她顿了顿,看向袁枫,“不过,这篇文章还没完,后面还有一部分,你要继续听吗?”

“要!当然要!”袁枫连忙点头,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仿佛这样能抵御文字带来的情感寒意,“你念完嘛,我好奇后面怎么样了。”

林晚点点头,重新翻开书,找到刚才中断的地方。她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让灯光更好地照亮书页,然后再次轻声朗读起来。这一次,她的声音更低沉了些,仿佛被文中更加汹涌而压抑的情感所感染:

“你心仿佛迷雾森林,不知道该怎么靠近,看不见你的真感情,我又在哪里?

偶尔脆弱,偶尔沉默,偶尔失落,早已不是我能承受的,经过的时候,心狠狠地哭泣,呼吸乱了频率,为什么难放弃?承认迷惘,承认错过,承认脆弱,最终的选择不会是我,可我怎样才能看破,转身不再难过。怎么能闪躲,汹涌而来的无声寂寞,幸福曾经来过,却又快要滑落,原来我们倔强不说,却都无法停止深爱着,幸福很近,却被任性错过,舍不得放弃最美的,没把握手心里的执着,始终都要心疼吧。”

文字如同细腻的丝线,缠绕着无尽的揣测、自省、挣扎与不甘。林晚的声音仿佛也染上了那种“心狠狠地哭泣”的痛感,虽然很轻,却字字清晰。

“已经开始分不清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我真的像点儿说的那样‘没有变温和,反而更残忍吧。’她每天都会难过吧,为什么一场青春受伤的人那么多,让许多都变质了?”

“依然喜欢看小说到凌晨,依然喜欢疼痛的时候让自己更疼痛,依然喜欢‘凄美’的气息,却开始不敢喜欢一个人,是不是我开始变得软弱了呢?”

读到这里,林晚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这些句子,这些对自身状态的描摹和诘问,为何……让她感到一种近乎心悸的熟悉?

她稳了稳心神,念出最后一段,也是她个人觉得最触动、也最难以言喻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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