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冬夜絮语与无声诗篇(2/2)

“雨季的生活场景,掺杂着懵懂的青春岁月,快乐、悲伤不能自拔,形形色色的季节中,某一个游离在其中便不会被发现,可是,季节中的每一个日夜都会被我们所铭记,那些记忆中,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我们理不出头绪,所以当它过后才觉得疼痛。

爱像圆周率,无限不循环。”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林晚缓缓合上了书本。宿舍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寂静。台灯的光晕似乎都因为这段文字的重量而变得凝滞了。

袁枫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半天没说话。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湿漉漉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长长地、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闷闷的情绪吐出来。

“这……”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这绝对是情书吧?是她写给……她爱的那个人吧?可是……怎么感觉又不太像?好像不仅仅是写给某个具体的人,更像是在写……写一种状态,一种走不出来的、爱而不得的状态。”她看向林晚,寻求确认,“晚晚,你觉得呢?我怎么感觉,她好像爱得很……卑微?很辛苦?”

林晚将书本轻轻放回桌面,手指依然留恋地停留在封面上。她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还沉浸在那些文字构筑的情绪迷宫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是写给谁的。”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思索,“读完之后,我感觉……她应该是一个非常敏感、心思极其细腻的女生。而且,从文字的感觉来看,她的年龄可能……不会很大。或许,也正处在和我们差不多的年纪。”

“我不喜欢她的文字。”袁枫忽然直白地说,皱了皱鼻子,“那个苏雨歌的文字已经够悲伤了,但至少字里行间,偶尔还能读到一点点温暖,或者不甘心之后的倔强。可这个‘淤’写的……太悲伤了。从头到尾,都好像泡在一种化不开的忧郁和无力感里。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来形容:“而且我感觉,她写这些的时候,心态是不是有点……有点卑微啊?好像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所有的情绪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对方却好像……看不见,或者不在意。”

林晚微微侧过头,看向袁枫:“怎么说呢?你为什么觉得卑微?”

袁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剖析这种复杂的感受。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仿佛这样能获得安全感:“我只是感觉……感觉她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可能……并没有那么喜欢她,或者根本不知道。所以她的文字里,充满了猜测、不确定、自我怀疑,还有那种‘明明知道可能没结果,却还是舍不得放手’的纠结。就像……”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眼睛眨了眨,看了看林晚,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哎呀!我好像说错话了!”

林晚却平静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又无奈的浅笑:“就像……我喜欢夏语,但夏语未必喜欢我,是吗?”

袁枫被她说中心思,脸微微红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打个比方!而且,你喜欢夏语,夏语喜不喜欢你,那还是未知数呢!我觉得你比这个叫‘淤’的作家……唔,至少你比她漂亮多了!也……也没那么……唉,我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急得有点语无伦次。

林晚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微妙刺痛反而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被朋友笨拙关心着的感动。她娇嗔地瞪了袁枫一眼:“说什么呢?怎么好好的,讨论人家的文章,又莫名其妙扯到我身上来了?真的是……”

袁枫见她没有真的生气,这才松了口气,嘿嘿傻笑起来,试图用玩笑掩盖刚才的“失言”:“怎么?现在连说一下,都要害羞了吗?你都不知道,今天晚上我去打水的时候,又听到多少女孩子在悄悄议论、打听夏语的消息呢!不过说真的……”她的语气又变得兴奋起来,“那天元旦晚会的表演,他确实……帅得有点过分了!我在台下都忍不住要为他尖叫呐喊了!贝斯弹得那么投入,唱歌的时候眼神那么亮……弄得我现在都有点……有点喜欢他了!哎哟,讨厌死了!都怪你,晚晚!”

她最后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抱怨,试图把气氛重新拉回轻松。

林晚看着她那副“戏精”上身的模样,苦笑着摇摇头:“这怎么又怪起我来了?你喜欢就喜欢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拦着你,不让你喜欢他。”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袁枫却立刻严肃起来,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是你的!是我家晚晚先看上的!我袁枫可是有原则的人,朋友‘妻’不可欺!啊不对,是朋友的心上人不可抢!我不能喜欢他!我不能夺你所爱!”她说得斩钉截铁,还拍了拍胸口,以示决心。

林晚听着她这些孩子气又充满义气的话,心里暖暖的,但也泛起一丝更深沉的涩意。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桌上那本《淤你》,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清醒:

“不,枫枫。他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是……”

他是谁的呢?是那个只在他面前展露温柔的冰山美人刘素溪的?还是属于他自己的、广阔天地的?林晚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深究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她只知道,那个少年身上仿佛自带光源,吸引着无数飞蛾,而她,不过是其中距离较近、观察得较久、也陷得较深的一只罢了。

袁枫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晚语气里那一瞬间的低落和不同寻常。她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刚才不小心又触到了好友的痛处。她连忙改口,语气变得轻快而刻意:

“好啦好啦!不说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了!咱们还是说回那个叫‘淤’的作家吧!晚晚,你这本书到底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啊?文学社还有这种‘宝藏’?”

林晚也顺势收敛了情绪,指了指书的封面:“这本书叫《淤你》,挺薄的一本,不是正规出版社出的,更像是……私人印刷的集子。我是在文学社办公室角落那个放历年社刊、旧杂志和捐赠书籍的柜子最底层翻到的。上面落了挺厚一层灰,估计放那里很久没人动了。我随手翻了几篇,觉得……文字很特别,就拿回来看看了。”

她拿起书,翻到扉页和版权页看了看:“没有出版社信息,只有编辑人和出品人,写着一个字——‘峰’。我猜……可能是某个特别欣赏她的人,专门为她整理、印制出来的吧?就像……粉丝为喜欢的作者做的同人志那种?”

袁枫“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还有人专门为她出书?那这个‘峰’,估计是她的忠实读者,或者……是她的朋友?甚至……”她促狭地眨眨眼,“是那个让她写下这些文字的人?”

林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她将书轻轻合上,放回原处。指尖拂过封面那个孤零零的“淤”字,心里却再次泛起涟漪。那个“峰”,是谁呢?是理解她的人?是记录她的人?还是……那个她文字里反复描摹、求而不得的“你”?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略带感伤的共鸣。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不知何时,风又起了,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轻柔却又执拗的拍打,一下,又一下,叩击着329宿舍的窗户玻璃,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像是夜晚耐心的叩门者,又像是某种遥远而规律的、属于时光本身的心跳。

袁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林晚桌上那个熊猫造型的小闹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了。

“好了好了,很晚了,”袁枫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睡意,她重新滑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呢。这鬼天气,真是冷死了……晚晚,你也快别看了,对眼睛不好。”

林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不早了。她对着袁枫温柔地笑了笑:“好,我这就去关灯。”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按下了顶灯的开关。

“啪嗒。”

一声轻响,房间里唯一的、来自顶灯的光源消失了。只剩下两盏台灯,还在倔强地散发着各自那团小小的、温暖的光晕。

林晚先走到袁枫的书桌前,俯身关掉了她的台灯。光晕消失,袁枫那边的角落立刻沉入温柔的黑暗。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书桌前,手指抚过熊猫台灯温热的灯罩,停顿了一秒。借着最后的光,她再次看了一眼那本静静躺在桌上的《淤你》。深蓝色的封面在暖黄光线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个银色的“淤”字,反射着一点幽微的光。

她轻轻按下了开关。

“咔。”

最后一团光,熄灭了。

整个329宿舍,彻底被深沉、安宁、包裹一切的黑暗所笼罩。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远处路灯的黯淡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袁枫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而悠长,带着少女毫无挂碍的、沉入梦乡的安然。

林晚躺在自己的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虚无的黑暗。窗外风拍打玻璃的轻响,袁枫平稳的呼吸,暖气片水流循环的微鸣……这些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了袁枫念的苏雨歌的话,想起了自己念的“淤”的文字,想起了傍晚时校园里那些关于夏语的议论,想起了他推着自行车站在路灯下、对自己说“你永远是最重要的”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各种情绪、句子、画面,像深海里缓慢游动的发光水母,在她的意识里浮沉、碰撞、交织。

爱,真的像圆周率吗?无限,却不循环?没有规律,没有重复,每一段都独一无二,也每一段都可能走向不可预知的终结?

那么,她此刻心中这份安静而汹涌的、无法言说也无处安放的情感,又是圆周率中小数点后第几位、哪一串永不重复的数字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寒冷而安静的冬夜,在只有她和好友的329宿舍里,在经历了白日种种喧嚣与暗涌之后,这一方小小的、黑暗的、被熟悉气息包裹的空间,给予了她一种珍贵的、喘息的平静。

学生时代,或许就是在这样一个个被课业、友情、暗恋、梦想和微小烦恼填满的日夜交替中,悄然流逝。而宿舍熄灯后的这段时光,褪去了白日的所有角色和面具,或许是她们一天中,最能回归自我、得到短暂休憩与疗愈的珍贵时刻。

这休憩如此短暂,却也可能,是漫长人生中最纯粹、最柔软、最值得在多年后回望时,会心一笑的宝藏。

林晚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任由黑暗与寂静温柔地包裹住自己。

窗外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轻轻地,拍打着玻璃。

哒,哒,哒。

像是守护,又像是催促。

夜,还很长。明天,又将是一个崭新的、充满未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