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爱恨(2/2)
秋沐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秘阁的青雀卫虽分布在京城各处,却绝不敢在南霁风的地盘上轻举妄动。
至于“故意放她走”……她想起南霁风那些看似松懈实则步步为营的安排,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发颤,“无玥现在在哪?”
“不知道。”南霁风放下狼毫,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团,“墨影已经带人去追了,半个时辰内应该有消息。”他看着秋沐焦灼的样子,补充道,“你最好祈祷她没被别有用心的人带走,否则……”
“否则怎样?”秋沐厉声打断他,“南霁风,你少用这种话吓唬我!无玥要是出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南霁风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瞪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染血的匕首,说“阿姬,你若负我,我便杀了你”。那时他只当是小姑娘的气话,笑着把她揽进怀里,说“你的阿姬,这辈子都不会给你机会”。
谁能想到,六年后的今天,她真的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字字句句都带着决绝。
“我不会让她出事。”南霁风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秋沐别过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信?她早就不知道“信”字怎么写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秋沐靠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南霁风,不再说话。
南霁风看着她孤绝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
他这一生,在朝堂上斗智斗勇,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从未觉得如此疲惫。他以为只要把人抓回来,只要把话说开,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现在才明白,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补。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却迟迟没有拉开。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我在书房待着,有事……你喊我。”
门被轻轻带上,这次没有落锁。
秋沐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转过身。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着院子里那株光秃秃的樱花树。
树枝上还挂着去年冬天他系的红绸,风吹过时,红绸猎猎作响,像谁在无声地哭泣。
她想起昨夜石敢驾着马车冲出来时的情景,想起兰茵渗血的伤口,想起孩子们攥着她衣角的小手……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无玥到底是谁救走的?是秘阁的人,还是南霁风的对手?如果是后者,他们会不会用无玥来要挟她?还有孩子们,芸娘能不能护住他们?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头痛欲裂。她必须想办法出去,必须知道无玥和孩子们的下落。
南霁风刚才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万一无玥真的落入了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她这一逃,岂不是正好中了对方的圈套?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银簪。不行,她不能冒这个险。在确定无玥和孩子们安全之前,她不能离开睿王府。至少在这里,南霁风暂时不会伤害她,而她也能利用这个机会,探听消息,寻找时机。
秋沐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南霁风刚才没写完的那张宣纸。纸上只有一个晕开的墨团,像一块化不开的浓愁。她拿起狼毫,蘸了点墨,在墨团旁边轻轻写下两个字:等你。
写完又觉得不妥,伸手想擦掉,却在指尖触到宣纸的瞬间停住了。
这两个字,是写给无玥的,还是写给……他的?
她猛地将宣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纸团在火中蜷曲、变黑,很快化为灰烬,像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终究是无处可寻。
书房里,南霁风正看着墨影递上来的密信。信纸是糙纸,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
“王爷,这是在聚财坊地牢的石壁缝里找到的。”墨影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愧疚,“属下无能,让姚姑娘……”
“不关你的事。”南霁风打断他,指尖捻着那张糙纸,“这字迹不是姚无玥的,也不是咱们的人。”
信上只有一行字:“睿王囚凤,吾取其羽,三日后城外西郊,以羽换凤。”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吾’是谁?”南霁风的眼神冷了下来,“查出来了吗?”
“还在查。”墨影道,“不过属下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南霁风,“这是在墙角找到的,里面还有半瓶药粉,闻着像是‘醉仙散’,是黑市上常见的迷药。”
南霁风打开瓷瓶,一股刺鼻的甜香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将瓷瓶扔回给墨影:“查清楚这药粉的来源。
另外,加派人手找姚无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墨影顿了顿,又道,“王爷,那秋姑娘那边……”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窗外,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像柳絮一样飘洒。他想起秋沐方才蜷缩在门后的样子,心口一阵发闷。
“别惊动她。”他道,“就说……姚无玥暂时安全,正在追查下落。”
墨影有些迟疑:“王爷,这样瞒着,万一……”
“没有万一。”南霁风的声音不容置疑,“三日后,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墨影退下后,南霁风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泛黄的旧书。书是《南华经》,封面上有个小小的“姬”字,是当年秋沐亲手写的。他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片早已干枯的樱花花瓣,是九年前他从她发间摘下的。
他摩挲着那片花瓣,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那封信是冲他来的,对方显然是知道秋沐对姚无玥的看重,想用姚无玥逼他交出秋沐。可他不能交,绝不能。
秋沐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赌上一切也要留住的人。别说是用姚无玥来换,就算是用整个天下,他也不会答应。
但他也不能让姚无玥出事。他太清楚秋沐的性子,若是姚无玥真的因为他而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南霁风合上《南华经》,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既然对方想玩,那他就奉陪到底。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敢算计到他睿王府头上。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字:“备车,去黑市。”
逸风院的房间里,秋沐正焦躁地踱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的心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侍女低柔的声音:“姑娘,王爷让奴婢送来些点心。”
秋沐打开门,看到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碟精致的杏仁酥,还有一壶热茶。
“他人呢?”秋沐问道。
“王爷出去了。”小丫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说是……有要事处理。”
秋沐接过托盘,心里疑窦丛生。南霁风这个时候出去,会是什么事?难道是为了无玥的事?
她关上门,走到桌边,看着那碟杏仁酥。这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点心,南霁风一直记得。可此刻她却毫无胃口,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拿起一块杏仁酥,刚要放进嘴里,忽然停住了。她想起兰茵说过,南霁风的暗卫里,有擅长用毒的高手。他会不会……
秋沐摇了摇头,把杏仁酥放回碟子里。不会的,南霁风虽然偏执,但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她还是不敢吃,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茶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她猛地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暗卫守在门口,背对着她,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是错觉吗?
秋沐皱了皱眉,刚要放下窗帘,忽然看到一个黑影从回廊的柱子后面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秘阁的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