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真正的人才（2/2）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馒头放下，用那根树枝，迅速在地上划了一个简单的公式，然后往林野的方向推了推，又迅速划掉，接着又埋头去看自己原来的演算，同时身体往后缩了缩，用动作明确表示：别打扰我，走开。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韦神！”一个戴着眼镜、模样清秀、背着书包的男生快步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堂的打包袋。他先是看到韦神，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蹲在旁边的林野和站着的苏晓，立刻警惕起来，几步挡在韦神身前，目光审视着林野二人。

“你们是谁？找韦神有什么事？”男生语气带着保护意味，他是数学系大三的尖子生许知意，因为敬佩韦神的才华，也怜惜他生活上的“不讲究”，经常悄悄给他带些热乎饭菜。

“我们只是路过，看这位同学好像有点不舒服，想问问需不需要帮忙。”林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依旧平和。

“帮忙？”许知意看了一眼韦神手里干硬的馒头和抽搐的脸颊，眼神软了一下，但警惕未消，“谢谢好意，韦神他……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接触，我会照顾他的。”他说着，把手里的打包袋轻轻放在韦神旁边，“韦神，今天有炖排骨，还热着。”

韦神似乎闻到了香味，鼻子动了动，但眼睛还是没离开地面，只是含糊地又“嗯”了一声。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远处几个路过的男生。他们看起来像是学生会的干部，穿着倒是人模狗样，还一边走一边聊。看到槐树下这“奇特”的组合——蹲着的怪才、护犊子般的学霸、以及两个穿着气质像学生又不太像学生的陌生人，顿时来了兴致。

“哟，这不是咱们的‘韦神’嘛！又在进行‘大地演算’了？”一个高个子男生嬉笑着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许知意，你又来送温暖啊？真是‘韦神’的头号粉丝。”另一个男生接话，目光却落在林野和苏晓身上，“这二位是？采访的？还是慕名来观摩‘天才日常’的网红？”话语里的讽刺意味更浓了。

许知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既是气的，也是窘的，“你们别胡说！韦神是在思考问题！这两位……这两位是……”

“我们只是对数学感兴趣，听说这里环境清幽，过来走走。”林野接过话头，语气平静，目光扫过那几个起哄的男生，没什么情绪，却让那几人莫名的笑声小了些。

“感兴趣？感兴趣就能随便打扰别人？”高个子男生撇撇嘴，故意提高了声音，“韦神，要不要哥几个帮你清个场啊？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凑过来蹭热度！”

韦神似乎被这嘈杂声彻底惹恼了，猛地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睛瞪着那几个男生，喉咙里发出烦躁的“嗬”声，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狠狠划了一道。

但他显然不擅长，或者说根本不屑于这种口舌之争，只是用动作表达极度不满。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和紧张，许知意紧紧抿着唇，挡在韦神前面，像只护巢的幼鸟，那几个男生则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林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看似要安抚许知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同学，别激动，没必要和他们争执。”同时，他的身体微微侧转，借着许知意和槐树树干的遮挡，右手在身侧极其隐蔽地做了个虚握的手势。

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无形无质的法力——也就是异能——自他指尖悄然溢出，并非直接袭向韦神，而是顺着林间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如同最轻柔的风，无声无息地“渡”向了蹲在地上的韦神。

这不是治疗，甚至也不是“调理”和“舒缓”，只是他知道只要法力缓缓流过，自然能达到调理的目的，而且他的目标明确：松动疼痛的牙根周围，紧绷甚至异常痉挛的咀嚼肌，甚至整个头部，最后是全身。

韦神正因吵闹而烦躁，忽然感觉牙根处那股隐隐的、持续的酸胀刺痛感，像是被一股温润的暖流包裹、化开，迅速减弱、消散，脸颊肌肉不自主的抽搐也停了下来，更微妙的是，原本因长时间专注和身体不适带来的那一丝昏沉感一扫而空，脑子仿佛被清冽的泉水洗过，瞬间变得异常清明、敏锐，身体也觉轻便了许多。

他划动树枝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极快地眨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回应，只是原本烦躁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然后，他再次低下头，手中的树枝重新动了起来，这一次，划动的速度更快，更稳，地上的符号和线条如同有了生命般流淌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那几个起哄的男生见韦神没什么反应，许知意气得说不出话，林野和苏晓又一脸平静无波，自觉没趣，又嘀咕了几句“怪人就是怪人”、“没意思”，便勾肩搭背地走了。

嘈杂声远去，槐树林恢复了宁静。

许知意松了口气，转过身，有些歉疚地对林野和苏晓说：“对不起，他们……他们就是嘴上没把门的，请你们不要计较。”

他说话时，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韦神，敏锐地察觉到韦神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同——眉头舒展了，咀嚼的动作自然了，更重要的是，那种沉浸在思考中物我两忘的专注感，似乎更加纯粹和流畅了？是错觉吗？

林野微微一笑，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递给许知意：“一点热乎的，肉包和温豆浆。干净的。”

许知意愣了一下，没接：“这……”

“拿着吧，我看你也是常照顾他的。”林野语气诚恳，“其实，我们不是来采访或者蹭热度的。我那边有小型的研究团队，里面缺人，特别缺像像你这样有想法、能沉下心做实事的数学人才。”

许知意眼神一动，但多了些警惕：“研究团队？什么样的团队？”

“环境绝对安静，除了必要的学术讨论，没有任何杂事干扰。经费充足，研究方向自主，只需要定期交流进展。唯一的要求是，对团队的存在和具体研究内容保密。”林野言简意赅，“我们不需要你立刻答应，可以先去我们的实验室看看，觉得合适再谈。不合适，就当交个朋友，这包子豆浆也算我请的。”

许知意看着林野平静的眼睛，又看了看手里温热的保温袋，再回头看看完全沉浸在数学世界、下笔如飞的韦神，心中念头飞转。

他最近确实苦恼，自己在一个偏门分支上有些新想法，但导师觉得“不够主流”、“难以出成果”，暗示他换个方向，申请课题经费也屡屡受挫。

眼前这人，气质不凡，谈吐不像骗子，而且……他似乎真的能让人平静下来，连韦神刚才的烦躁都化解了？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许知意最终说道，接过了保温袋，“不过，我可以先去看看。怎么联系您？”

林野递过去一张只有邮箱和手机号码的简洁名片。“随时，另外，”他像是随口一提，“你们学校，或者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那种……特别擅长动手，但可能因为不太守规矩，不太受待见的？比如物理系，能拆仪器的那种？或者计算机系，喜欢钻系统底层、搞点‘破解’研究，却被逼着做商业项目的？”

许知意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还真有！”

他压低声音：“物理系有个学长叫张磊，简直是‘人形拆卸机’，给他一台精密仪器，他就能徒手给你拆成零件再装回去，还能指出设计缺陷。但就因为‘未经允许拆卸实验室设备’，背了好几个处分，现在连进实验室的资格都快被取消了，自己攒的一堆零件和设备也被没收了不少，整天郁闷得不行。”

“计算机系有个怪才赵越，加密算法和系统底层漏洞研究方面极有天赋，自己写的一套分析工具比很多商用软件还厉害。但他不想接那些给企业做网站、app的‘赚钱’项目，就想研究基础算法和网络安全，结果学分不够，被导师训，被同学看成‘不务正业’。”

林野和苏晓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亮光闪过。

“方便的话，帮我捎个话。”林野对许知意说，“告诉他们，有个地方，设备管够，随便拆，随便研究；有项目，只做他们感兴趣的基础研究，不逼着赚钱。愿意来的，随时可以跟你一起，先去看看我们的‘实验室’。”

许知意重重点头：“好！我今晚就联系他们！”他有些激动，感觉像是遇到了理解他们这种“怪人”的知音。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演算的韦神，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树枝。

他慢慢抬起头，乱发缝隙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林野，极其短暂，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伸出沾着泥灰的手，从许知意刚放在旁边的保温袋里，拿出了一个还温热的肉包，低头，小口地、安静地吃了起来。

他的脸颊已经不再抽搐，眉头舒展，比之前显得清秀很多。

林野笑了，也对他微微颔首。

没有再打扰，林野和苏晓悄然离开了槐树林，走出树林，阳光重新洒满全身。

苏晓挽住林野的胳膊，语气带着笑意：“行啊，林老板，暗度陈仓，调理了‘大神’；投其所好，捞了个有潜力的‘护法’；顺藤摸瓜，还摸到了两条‘怪鱼’，这趟燕园之行，效率够高的。”

林野推了推眼镜，看着校园里朝气蓬勃的学子们，轻声道：“天才，尤其是还没被完全规训的天才，需要的不是高薪厚禄，不是空头支票，是尊重他们思考的节奏，是解决他们眼前最实际的痛点——牙疼，没经费，没设备，被迫做不喜欢的事。把这些解决了，他们自己就会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