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温言的到来(2/2)
“温言,是我。”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苏忘发高烧,退烧药没用……”
“我马上到。”温言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你准备好医保卡和孩子的病历,我五分钟内到。”
他真的在五分钟后敲响了门。穿着白大褂,提着出诊箱,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没有寒暄,他直接走向苏忘的房间。量体温、听心肺、检查喉咙,动作专业而迅速。
“扁桃体化脓性感染,需要抗生素。”他一边说一边从出诊箱里拿出药,“我先给她打一针退烧针,然后开口服抗生素。如果明早体温还不退,就要去医院做血常规。”
针头扎进苏忘的小屁股时,孩子哭了一声,但很快在药效下沉沉睡去。温言坐在床边,又观察了十分钟,确认呼吸平稳后,才起身。
“应该没问题了。”他对苏念说,“但今晚要密切观察,每小时量一次体温。我在这里陪你到天亮。”
“不用了……”苏念本能地想拒绝。
“我是医生。”温言的态度不容置疑,“这是我的病人,我有责任观察后续情况。你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守着。”
那一夜,苏念没有睡。她和温言轮流守在苏忘床边,孩子每次翻身或呓语,两人都会同时起身查看。凌晨三点,苏忘的体温终于降到37.8度,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去睡吧。”温言轻声说,“天快亮了,我在这里就行。”
苏念看着他在床头灯光下疲惫的侧脸,突然说:“谢谢你,温言。”
温言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这是我愿意做的”,而是“这是我应该做的”。一字之差,划清了界限——他是作为医生在这里,不是作为追求者。
苏忘的病在三天后痊愈。期间温言每天下班后都会顺路过来看看,每次不超过十分钟,检查完就走。苏忘开始期待“温叔叔”的来访,因为她每次都会得到一颗水果味的儿童维生素软糖作为“勇敢奖励”。
第四次,是苏念自己病了。
品牌参加巴黎展销会,她连续三天只睡四小时,回来后得了重感冒。发烧,咳嗽,喉咙痛得说不出话。她强撑着去工作室,被来送新包装设计的伊莎贝尔撞见。
“你这样会死的!”伊莎贝尔惊呼,“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吃点药就好……”
“吃药?你连站都站不稳了!”伊莎贝尔不由分说地架起她,然后拿出手机,“我给温医生打电话——别瞪我,整个小镇都知道新来的中国医生又帅又专业!”
温言十分钟后就到了。这次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苏念,你是在测试我的职业底线吗?”他一边给她量体温一边严肃地说,“39.5度,扁桃体肿得看不见喉壁,肺部有啰音——你想发展成肺炎?”
苏念想反驳,但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说不出话。
“伊莎贝尔,麻烦你照顾一下苏忘。”温言对一旁的设计师说,“苏念需要住院输液。”
“我不去医院……”苏念虚弱地抗议。
“那就在家输液。”温言不容商量,“但必须有人24小时看护。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打电话给姜暖,让她从苏黎世飞过来骂你。”
苏念终于闭嘴了。
接下来的三天,温言每天早晚来给她输液,中午由诊所的护士过来换药。他不再只是“顺路看看”,而是真正承担起了主治医生的责任——严肃、专业、不容置疑。
苏念躺在床上,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听着温言在客厅轻声指导苏忘做作业的声音,突然有种恍惚的错觉。
好像……这样也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吓了一跳。
病好后,苏念决定正式和温言谈一次。她约他在小镇咖啡馆见面——公共场合,避免暧昧。
“这段时间,谢谢你。”苏念搅拌着杯中的拿铁,“医药费我让助理转给你。”
“不用,医保报销了大部分。”温言说,“而且,我说过,这是我的工作。”
又是这种划清界限的说法。
苏念深吸一口气:“温言,我想我们需要明确一些事情。你在这里开诊所,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有交集。但我希望……我们能保持适当的距离。”
“我们现在距离不够适当吗?”温言反问,“我住在镇上,你住在花田。我们一周偶遇不超过两次,除了医疗需求没有任何私下接触。苏念,你觉得什么样的距离才算‘适当’?要我搬去马赛吗?”
苏念被问住了。
“还是说,”温言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真正害怕的,不是距离不够远,而是你发现自己并不希望距离那么远?”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苏念一直不敢直视的内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温言看着她挣扎的表情,眼神软了下来:“苏念,我不逼你。但我希望你对自己诚实。你可以不接受我,但至少不要因为恐惧而推开一切可能性。”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诊所下午有预约,我先走了。对了,忘忘上周说想看关于星星的绘本,我托朋友从巴黎寄了几本过来,明天让护士带过去。就说……是诊所给小朋友的礼物。”
他又一次离开了,留下苏念独自面对杯中的倒影。
那天晚上,苏忘抱着新绘本钻到苏念床上:“妈妈,温叔叔送的绘本好漂亮!你看,这本讲的是小熊找爸爸的故事——小熊的爸爸也变成星星了,但小熊不伤心,因为妈妈说,每个爱你的人都会变成星星守护你。”
苏念搂着女儿,轻声念着绘本上的文字。故事很简单,但温柔得让人想哭。
睡前,苏忘突然问:“妈妈,温叔叔会一直在这里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苏忘的声音小小的,“我喜欢温叔叔。他讲故事好听,还会变魔术。但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
苏忘钻进她怀里,很久才说:“害怕温叔叔也像爸爸一样,突然不见了。”
苏念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第二天,苏念去镇上买花肥,又一次“偶遇”温言。他刚从诊所出来,白大褂搭在手臂上,准备去面包店买晚餐。
两人站在街角,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温言。”苏念先开口,“忘忘……很喜欢你送的绘本。谢谢。”
“不客气。”温言微笑,“她是个很特别的孩子。”
沉默了几秒,苏念说:“她昨晚问我,你会不会一直在这里。”
温言的表情认真起来:“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不知道。”苏念诚实地说,“然后她说……她害怕你也像爸爸一样,突然不见了。”
温言的眼神明显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很久没有说话。
当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眶是红的。
“苏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能……和你一起走一段路吗?不回花田,就在镇上随便走走。”
苏念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小镇的河岸慢慢走。十月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吹落岸边的梧桐叶。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走到小桥时,温言停了下来。
“我不会突然不见。”他看着河水,轻声说,“至少,不会在忘忘长大到能理解‘离别’之前不见。我向你保证。”
苏念转头看他:“温言,你不必……”
“这不是为了你。”温言打断她,这次他的眼神坚定得像岩石,“这是我对一个孩子的承诺。她失去了父亲,不能再经历一次毫无预兆的失去。所以无论未来我们的关系如何变化,只要她在普罗旺斯,我就会在这里。如果有一天你们离开,我会清楚地告诉她原因,和她好好告别。”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是我从陆延舟的故事里学到的——最伤人的不是离开,而是来不及说再见。”
苏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飞快地转过头去,但温言看见了。他没有安慰,没有递纸巾,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等她平复。
当苏念终于擦干眼泪转回来时,温言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理解、包容、坚定,还有深深的、深深的温柔。
“回去吧,忘忘该等急了。”他说,“明天降温,记得给她加件外套。”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周六镇上有农夫市集,有很多手工艺品。如果你有空,可以带忘忘来逛逛——不是邀请,只是告知信息。”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哄睡苏忘后,苏念一个人坐在花田边。星空璀璨,那颗最亮的星依然在原来的位置。
她轻声说:“陆延舟,如果你能看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风吹过薰衣草田,沙沙作响,像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言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尊重。但请答应我一件事——下次生病,不要硬撑。诊所24小时有人值班,打电话,不丢人。”
苏念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出一个字:
“好。”
按下发送键时,她抬头看向星空,突然发现——那颗最亮的星星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小一点的星星,依偎在它身边,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