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五年之约(1/2)

普罗旺斯的阳光依旧温柔,但苏念的世界在收到那封律师函的瞬间,骤然降温。

信是快递员直接送到花田工作室的。纯白色的信封,烫金的律师事务所抬头,来自苏黎世——陆延舟生前委托的律师行。苏念拆开时手指很稳,经历过这么多事,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什么而慌乱。

直到她读完那三页纸的正式通知。

“……根据陆延舟先生遗嘱补充条款第三款:在苏念女士再婚或确认稳定伴侣关系之前,必须完成一项最后的仪式——前往苏黎世湖,在公证人见证下,亲手处置他留下的一件‘未完成的礼物’。执行期限:收到本通知后三十日内。”

“如拒绝执行或逾期未完成,普罗旺斯薰衣草花田(地块编号pl-114读。客厅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苏念观察着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困惑,到凝重,最后眉头紧锁。

读完,温言放下信,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你怎么想?”他问,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很愤怒。”苏念实话实说,“我觉得被控制,被威胁。即使他死了,他还要用这种方式介入我的生活。”

温言点点头:“可以理解。”

“但我会去。”苏念继续说,“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需要我陪你吗?”

这个问题让苏念愣住了。她没想过温言会主动提出。

“温言,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我知道。”温言打断她,“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忘忘。无论你去面对什么,你都应该知道,有人在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苏念的心湖。

“而且,”温言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去了苏黎世,看到那些……过去的痕迹,会动摇。”温言的眼神坦率得让人心疼,“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只是个普通人,苏念。我爱你,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来到你身边。然后突然出现这么一封信,来自一个……用生命爱过你的人。我会不安,这很正常。”

苏念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温言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表达过不安。他总是温和的,包容的,给她空间的。现在他说出这样的话,反而让她觉得真实——真实的感情就是会有脆弱,会有不安,会有害怕。

“温言,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温言站起来,“去做你该做的事。但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你看到什么,无论陆延舟留下了什么,在做决定之前,想想现在,想想未来,想想忘忘,也想想……我们。”

他走到门口,回头:“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在。”

那天晚上,苏念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订了去苏黎世的机票,时间定在一周后。她告诉苏忘,妈妈要去苏黎世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很快就回来。

“温叔叔会照顾你几天,可以吗?”她问女儿。

苏忘眨着眼睛:“妈妈,你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苏念心一酸:“当然会。妈妈怎么会不回来?”

“可是爸爸去了苏黎世,就没有回来。”苏忘小声说。

苏念紧紧抱住女儿:“爸爸是生病了,去了天堂。妈妈是健康的,一定会回来。妈妈答应你。”

出发前一天,温言来帮忙收拾行李。他带了一个小医药箱:“你的胃不好,这是常备药。还有晕机贴、维生素……”

“温言,我只是去几天。”苏念无奈。

“我知道。”温言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但我习惯了照顾你。”

这句话让两人都沉默了。

收拾完行李,温言站在客厅,看着窗外的薰衣草田。夕阳西下,紫色的花海染上金边,美得像梦境。

“苏念,”他突然开口,“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一次。”

“谈什么?”

“谈未来。”温言转过身,眼神坚定,“不是逼你做决定,是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有没有可能。我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等一个没有期限的等待。”

苏念看着他,看着这个陪她走过最黑暗时光的男人,这个在她重生后依然选择来到她身边的男人。

“好。”她说,“等我回来,我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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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的深秋冷得刺骨。

苏念下飞机时,天空飘着细雨。她没有联系任何老朋友,直接去了酒店。仪式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地点果然是苏黎世湖边那个熟悉的位置——三年前,陆延舟在这里给她戒指,苏忘在这里落水,他也在这里跳下去救女儿。

命运真是个圆圈。

第二天,苏念提前半小时到达。湖边已经布置好了——一张简单的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黑色的保险箱放在桌上。旁边站着三个人:律师汉斯·穆勒,一个穿着正装的女公证人,还有一个摄像师。

“苏女士,很准时。”汉斯上前握手,“这位是公证处的玛蒂娜女士。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先确认您的身份。”

身份确认花了十分钟。然后汉斯指着保险箱:“这是陆先生生前存放在银行保险库的,昨天才取出来。钥匙在这里。”他拿出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按照陆先生的要求,必须由您亲手打开。”

苏念接过钥匙。冰凉,沉重。

“打开后,”汉斯继续说,“您有五分钟时间决定如何处理里面的物品。可以保留,可以丢弃,可以销毁——湖边准备了焚烧桶。您的决定会被公证记录,作为条款履行完毕的证据。”

“如果我不做决定呢?”苏念问。

“那么视为放弃处置权,花田所有权依然会被收回。”汉斯平静地说,“苏女士,我建议您看看里面是什么。陆先生为了这个……准备了很久。”

苏念看向那个保险箱。黑色,金属,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东西。

“开始吧。”她说。

摄像师打开机器,公证人准备好文件。汉斯退到一边,示意苏念可以开始了。

苏念走到桌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巨额支票,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

一本旧护照——陆延舟的,签发日期是十五年前,照片上的他还很年轻,眼神锐利。

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干枯的组织——看起来像是……

苏念的呼吸停住了。她认得那个颜色,那个质地。那是肝脏组织。是她当年捐给他的那部分肝。

玻璃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陆延舟的字迹:“这是我的命里,唯一属于你的部分。现在物归原主。”

第三样东西,是一枚子弹。

黄铜弹壳,已经有些氧化发黑。旁边同样有纸条:“这是当年车祸时,从我身体里取出的那颗。我留着它,提醒自己曾经离死亡多近——也离你多近。”

最后,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念念亲启”。

苏念拿起那封信,手在微微发抖。她看向汉斯:“这就是‘未完成的礼物’?”

“陆先生说,这些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几样东西。”汉斯的声音很轻,“护照代表他的过去,肝脏代表你们之间最深的连接,子弹代表他欠你的那条命。他说……把这些交还给你,他的生命才算完整地走完一圈。”

苏念闭上眼睛。愤怒再次涌上来,但这一次,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一遍遍提醒她他们之间的纠缠有多深?提醒她他欠她一条命,她给他一部分肝,他们早已血肉相连,生死交织?

“现在,请您做出决定。”公证人开口,“保留,还是处置?”

苏念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护照可以烧掉,子弹可以扔掉,但那片肝脏……那是从她身体里取出的,如今在他的身体里生长过,又在他死后被取出保存。

她感到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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