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女儿的命名(1/2)
苏念出院后的第一个清晨,是被盼盼的啼哭声唤醒的。
晨光透过白色纱帘,在木质地板洒下斑驳光影。她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坐起来,将婴儿床里的小家伙抱进怀里。盼盼一到妈妈怀里就安静了,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早安,宝贝。”苏念轻吻女儿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初为人母的柔软,“这是我们的新家。”
公寓不大,但被姜暖布置得很温馨。客厅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明快的装饰画,角落摆着一盆茂盛的绿萝,沙发上铺着柔软的米白色毯子。最让苏念感动的是,姜暖特意在卧室窗边布置了一个小小的“哺乳角”——一把舒适的摇椅,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水杯、书和一盏温暖的阅读灯。
厨房里飘来粥的香气。
苏念抱着盼盼走出去,看见温言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晨光勾勒他清瘦的侧影,这个画面安宁得有些不真实。
“醒了?”温言回头,对她温和一笑,“我熬了红枣小米粥,医生说这个对你恢复好。”
“你怎么这么早?”苏念有些惊讶。
“怕你第一天出院不适应。”温言关掉火,将粥盛进碗里,“姜暖公司有急事,一早就走了。让我过来看看。”
苏念在餐桌前坐下,盼盼在她怀里咿呀呀地挥着小手。温言将粥碗推到她面前,又端出一小碟清淡的拌菜。
“谢谢。”苏念轻声说,眼眶有些发热。
这三年,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总是温言在身边。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不索取,不越界,只是在她需要时出现。
“别客气。”温言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有什么安排?”
苏念用勺子搅动着粥,思考了一会儿:“想给盼盼正式取个名字,然后去办出生证明。”
温言点点头:“想好叫什么了吗?”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小家伙正抓着她的衣襟,小嘴一努一努的,似乎在寻找什么。阳光照在盼盼细腻的小脸上,那眉眼,那轮廓,隐约有那个人的影子。
那是她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基因印记。
“想好了。”苏念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叫苏忘。”
温言微微一怔:“哪个wang?”
“忘记的忘。”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苏忘。寓意是……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温言沉默地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人用各种方式与过去和解。有人选择原谅,有人选择报复,而苏念选择的是——遗忘。
不是真的失忆,而是一种主动的精神切割。
“这个名字……”温言斟酌着措辞,“会不会对孩子太沉重了?”
“不会。”苏念摇头,手指轻轻抚过女儿的小脸,“忘,是放下,是解脱,是新生。我希望她的人生轻盈自在,不要像我一样,背着沉重的过去前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这也是对我自己的提醒。”
温言懂了。
苏念不是在给女儿取名,她是在给自己的人生重新命名。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陆延舟的妻子,不再是那个为爱卑微到尘埃里的苏念。她是苏忘的母亲,是“新生”品牌的创始人,是一个斩断过去、独自前行的女人。
“好。”温言最终点头,“苏忘,很好听。”
下午,姜暖赶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精致的蛋糕。
“庆祝我们小宝贝正式命名!”姜暖将蛋糕放在桌上,上面用奶油写着“欢迎苏忘小公主”。
小小的公寓里顿时有了节日的气氛。姜暖还买了几束鲜花,插在花瓶里摆在窗台上。阳光、鲜花、蛋糕的甜香,还有婴儿纯真的咿呀声——这一切美好得让人想哭。
苏念抱着苏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是苏黎世老城区的一条安静街道,两旁是有着百年历史的建筑,楼下有几家精致的小店,不远处就是她即将重新开张的“念暖花坊”。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
“来,让我们的小寿星吹蜡烛!”姜暖点上蜡烛,虽然知道婴儿根本不会吹,但还是兴致勃勃。
温言举起手机拍照:“苏忘,看这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公寓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这栋公寓是姜暖以自己名义租的,除了他们三个,没人知道苏念住在这里。
姜暖皱眉:“谁啊?不会是房东吧?”
“我去看看。”温言起身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他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礼盒。男人的脸有些陌生,但温言很快认出了他——是陆延舟的特助,陈默。
温言回头,用口型对苏念说:“陆延舟的人。”
苏念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抱紧怀里的苏忘,像是怕被抢走什么。
“开门吗?”姜暖小声问。
苏念咬住嘴唇。她知道,如果不开门,陈默可能会一直等下去。以陆延舟的性格,既然找到了这里,就不会轻易放弃。
“开吧。”她最终说,声音有些发颤,“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温言打开了门。
陈默站在门外,恭敬地鞠躬:“温医生,苏小姐,姜小姐。抱歉打扰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念怀里的婴儿身上,眼神有一瞬间的柔软,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克制。
“陆总让我送些东西过来。”陈默将手中的大礼盒放在玄关,“这是给小小姐的见面礼。另外……”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这是陆总签署的几份文件。”
苏念没有动,姜暖上前接过文件袋。
“这是什么?”姜暖警惕地问。
“一份是陆总将名下位于苏黎世湖畔的一栋别墅赠与苏小姐的文件,已经完成过户手续。”陈默平静地陈述,“另一份是陆总设立的教育信托基金,受益人是小小姐,金额足够她完成从幼儿园到博士的所有教育费用。”
姜暖倒抽一口冷气。
温言的眉头紧皱。
苏念则面无表情,只是抱着女儿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还有这个。”陈默又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婴儿手链,纯金的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长命锁,锁上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
“陆总说,”陈默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不敢奢求更多,只希望小小姐平安健康长大。这条手链……是他母亲当年留给他的,是他为数不多的,来自母亲的礼物。”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念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陆延舟曾对她说过,他的母亲周婉华是个冷漠的女人,从小到大没给过他什么温暖。唯一一次展现母爱,是在他十岁生日时,送了他这条手链。那是陆延舟珍藏了二十多年的东西。
现在,他要把它送给他们的女儿。
“拿走。”苏念的声音冰冷,“我们不需要。”
“苏小姐……”陈默还想说什么。
“拿走!”苏念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明显的颤抖,“告诉陆延舟,我不需要他的别墅,不需要他的钱,更不需要他母亲的遗物!我的女儿姓苏,她的一切都与我有关,与他无关!”
陈默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温言上前一步,挡在苏念身前:“陈助理,请回吧。苏小姐现在情绪不稳定,不适合见客。”
陈默看了看苏念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她怀中懵懂无知的女婴,最终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东西我放在这里,如何处理,请苏小姐自行决定。”
他将礼盒和文件放在玄关柜上,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苏念腿一软,差点摔倒。温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念念,你没事吧?”姜暖担心地问。
苏念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愤怒?是委屈?还是……那一瞬间,她竟然从陆延舟的礼物中,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卑微的爱?
可是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妈妈不哭……”姜暖怀里的苏忘似乎感应到母亲的情绪,忽然伸出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替妈妈擦眼泪。
苏念握住女儿的小手,贴在脸上。那只手那么小,那么软,却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我没事。”她擦掉眼泪,重新站起来,“我们继续。今天是我女儿命名的日子,不该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她走到玄关,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婴儿手链。纯金的长命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上面“平安喜乐”四个字格外清晰。
苏念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在姜暖和温言惊讶的目光中,将手链用力扔了出去。
金色的弧线划过空中,消失在楼下的灌木丛里。
“念念!”姜暖惊呼。
“有些东西,”苏念关上窗户,转过身,脸上是释然的表情,“该扔的就要扔掉。就像过去一样。”
命名仪式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蛋糕吃了,照片拍了,苏忘小朋友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一点奶油。姜暖在厨房收拾,温言在书房整理苏念需要服用的药物清单。
苏念抱着女儿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她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苏念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说着流利的德语。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苏黎世大学医院器官移植中心的护士长,安娜。”对方的声音很专业,“抱歉打扰您,但有一件紧急的事情需要告知您。”
苏念的心猛地一紧:“是关于我的移植手术吗?我出院时复查结果很好……”
“不,不是关于您。”安娜停顿了一下,“是关于您的前夫,陆延舟先生。”
苏念的手指收紧,握紧了手机。
“陆先生昨天来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安娜继续说,“他的情况……很不好。捐肝手术后剩余的肝脏功能正在快速衰退,根据最新的检查结果,如果不进行二次肝移植,他可能撑不过一年。”
苏念的呼吸停止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医生宣判那个人的“死期”,还是像一把重锤砸在她心上。
“所以呢?”她的声音干涩,“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娜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冷淡,愣了一下才说:“陆先生的血型非常特殊,ab型rh阴性,寻找匹配肝源的难度极大。但我们很幸运地发现了一位匹配者,对方也同意捐献。”
苏念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这位捐献者……是周婉华女士。”安娜的声音很轻,“陆先生的母亲。”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念想起陈默刚才说的话——“这是他母亲当年留给他的,是他为数不多的,来自母亲的礼物。”
而现在,周婉华要给儿子的,不是一条手链,而是半个肝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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