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手术成功(2/2)

“出去吧。”苏念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看着女儿,“我要给盼盼换尿布了。”

温言走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延舟。

“陆先生,我送你回病房。”

陆延舟被温言半扶半拖着回到自己病房。躺回床上时,他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温言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陆延舟,放手吧。”

陆延舟没有反应。

“她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回来,好不容易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温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如果真为她好,就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那我呢?”陆延舟喃喃道,眼泪从眼角滑进鬓角,“谁来放过我?”

温言没有说话。

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没有人能放过陆延舟,除了他自己。而他,显然不愿意放过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延舟变得异常安静。

他不再试图去苏念的病房,不再隔着玻璃窗守着她,甚至当护士推着轮椅带他去做检查,路过苏念病房门口时,他也会刻意移开视线。

但他知道苏念的一切。

他知道她什么时候能下床走动了,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吃流食了,知道她的肝脏没有出现排异反应,知道她抱着盼盼在走廊里慢慢散步时,脸上会有浅浅的笑容。

这些信息,都是陈默每天来汇报时说的。

陈默还带来了公司文件,但陆延舟看都不看就签了字。他现在对什么都没有兴趣,除了苏念和盼盼的消息。

出院前三天,苏念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结果很好。移植的肝脏工作正常,她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恢复。医生说她可以准备出院了,但需要定期复查,并且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

那天下午,陆延舟终于再次推开了那扇门。

苏念正在收拾东西,盼盼躺在婴儿床里,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彩色挂饰。听到开门声,苏念转过头,看见是陆延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

“我要出院了。”陆延舟站在门口说。

苏念“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医生说,我的肝脏剩余体积太小,以后要非常小心,不能劳累,不能喝酒,要终身随访。”陆延舟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如果再次发生肝癌,就没有手术机会了。”

苏念叠衣服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延舟。

这是手术后,她第一次认真看他。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很重,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所以,”陆延舟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可能活不了很久。念念,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放下衣服,走到婴儿床边,把盼盼抱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某种力量。

“不要说这种话。”她的声音有些僵硬,“好好活着,是对盼盼的责任。”

“只是对盼盼的责任吗?”陆延舟问,眼神紧紧盯着她。

苏念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看着女儿:“对你自己的责任。”

陆延舟沉默了。

病房里只有盼盼咿呀学语的声音。

良久,陆延舟才再次开口:“出院后,你打算住哪里?”

“姜暖帮我租了房子。”苏念说,“离花店近,方便照顾盼盼。”

“我……我可以去看看盼盼吗?”陆延舟问得很小心,像个在乞讨的孩子。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提前打电话。”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陆延舟知道,他应该满足,应该说谢谢,应该转身离开。

但他做不到。

“念念,”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挣扎,“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知道我不配,可是……可是我们已经有了盼盼,我们刚刚一起经历了生死,我们——”

“陆延舟。”苏念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下来,“在手术台上,当我听到医生说你坚持不打麻药,要感受我当年的痛时,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陆延舟摇头。

“我在想,”苏念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太迟了。如果你三年前能这样想,哪怕只有一次,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

她抱着盼盼,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延舟。

“你捐肝救我,我感激你。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但感情不是恩情,陆延舟。我对你的爱,早在三年前那个你陪别人看烟花的夜晚,就一点一点死掉了。后来的恨,也在漫长的折磨中消耗殆尽了。”

她转过身,泪流满面,但表情却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现在,我不恨你,也不爱你了。你对我来说,只是盼盼的父亲,仅此而已。”

陆延舟站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奢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所以,”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赎罪,都不可能了,是吗?”

苏念看着他,缓缓点头。

“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现在的纠缠,不过是旧账未清。现在你给了我肝,我欠你的那份人情,也还清了。”

她擦掉眼泪,抱着盼盼走到他面前,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这是新地址和电话。想看盼盼,提前约时间。”

然后,她抱着女儿,从他身边走过,走出了病房。

陆延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还带着她体温的纸条,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那一行字是:“每月第一个周末,下午三点到五点。”

两个小时。

一个月,只有两个小时。

这就是她给他的全部了。

苏念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姜暖和温言都来接她。姜暖抱着盼盼,温言拎着行李,苏念空着手走在中间,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

她瘦了很多,但气色比住院时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里有了光——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彻底放下过去后,重获新生的光。

走到医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住院部大楼的某扇窗户后面,陆延舟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她。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重而悲伤。

苏念收回视线,对姜暖笑了笑:“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后视镜里,那栋白色大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苏念抱着盼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声说:“宝宝,从今天开始,就我们母女俩过了。”

盼盼似乎听懂了,伸出小手,抓住了妈妈的一根手指。

握得很紧。

姜暖从副驾驶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念念,你真的决定了?”

“嗯。”苏念点头,“彻底结束了。”

“那陆延舟……”

“他是盼盼的父亲,这点不会变。”苏念平静地说,“但他和我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

温言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苏念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苏念说。

温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陆延舟的肝脏情况……其实很不好。医生私下跟我说,他剩余肝脏功能代偿能力很差,如果不好好保养,可能撑不了几年。”

车内陷入沉默。

苏念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稳住了。

“那是他的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然坚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选择了捐肝,就要承担后果。而我……我选择了放下,就要向前看。”

她低头,亲了亲盼盼的额头。

“我现在只想好好养大盼盼,好好经营花店,好好活下去。至于其他的……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后视镜里,那栋医院大楼早已看不见了。但苏念知道,有些东西,就像移植到她体内的肝脏,会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伴随她终身。

那不是爱,也不是恨。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记忆,教训,还有永远无法抹去的生理联系。

但没关系。

她活着,盼盼活着,这就够了。

车子驶入苏黎世的老城区,在一栋带着小花园的公寓楼前停下。姜暖租的房子在二楼,阳光充足,客厅窗户正对着一条开满鲜花的街道。

“喜欢吗?”姜暖问。

苏念抱着盼盼,看着这个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微笑着点头。

“喜欢。”

她把盼盼放在客厅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远处,苏黎世湖波光粼粼,天鹅悠闲地游弋。

新的生活,开始了。

而医院病房里,陆延舟还站在窗边,看着苏念离开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陈默推门进来,低声说:“陆总,苏小姐已经安顿好了。另外……您让我查的肝源匹配者,有消息了。”

陆延舟猛地转过身:“是谁?”

陈默的表情有些古怪,迟疑了几秒,才说:“是……周婉华女士。您的母亲。”

陆延舟手中的纸条飘落在地。他想起手术前母亲打来的那通电话,电话里周婉华歇斯底里地骂他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而现在,这个从未给过他温暖的女人,竟然是唯一能救他命的人?

命运开的这个玩笑,未免太过残忍。而更残忍的是,如果他接受了母亲的肝,那么他和苏念之间最后那点“两清”的假象,也将不复存在——他将永远欠着另一个女人的肝,永远无法真正“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