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霓虹之下(1/2)
第四章 霓虹之下
明星陨落
塑料骑士瑟奇亚克从未想过,自己会躺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感染者低语的简陋病房里。无胄盟的弩箭还留在他体内,靠近肺叶,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剧痛。新闻上说他在赛场上遭遇了“意外事故”,他的赞助商正忙于切割关系,而真正的凶手——商业联合会——正透过那些戴着面具的杀手,耐心地等待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或者,等待他走出这间地下诊所。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一句含混的脏话,对象是整个卡西米尔。就在这时,病房那扇薄薄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医生,也不是杀手,而是一个黎博利少女。她背着一把造型精良的弩,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能走吗?”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询问天气。
瑟奇亚克瞪着她,认出这是近期风头正劲、也被非议包围的感染者骑士“远牙”查丝汀娜。“滚出去,感染者。”他因疼痛而嘶哑的嗓音充满戾气,“我不需要你们的脏手碰我。”
查丝汀娜没理会他的辱骂。她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百叶帘,向外看了几秒。“无胄盟的人,三分钟前到了街口。诊所后门的垃圾通道,直通地下维护层。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她放下帘子,转头看他,“选择留在这里,等死。或者,跟我走。”
瑟奇亚克胸膛剧烈起伏,牵扯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他死死盯着查丝汀娜,想从她脸上找出阴谋或幸灾乐祸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仿佛她陈述的只是一道与己无关的数学题。求生的本能,以及一个更强烈的念头——他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让家中那个年幼的儿子彻底成为孤儿——压过了骄傲和憎恶。他挣扎着,用未受伤的手臂撑起身体,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查丝汀娜上前,动作出乎意料地稳而有力,架住了他大半重量。她没有试图安慰或解释,只是支撑着他,快速而沉默地挪向病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投递口。塑料骑士咬紧牙关,忍受着屈辱和剧痛,将自己塞进那个肮脏的通道。在下滑的黑暗中,他听见上方传来极轻微的、弓弩上弦的咔嗒声,以及查丝汀娜最后一句低语:“往下,别停。下面有人接应。”
接应他的是索娜和格蕾纳蒂。她们在充斥着腐败气味的黑暗底层将他拖出,没有一句废话,格蕾纳蒂用肩膀顶住他,索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管道纵横的幽闭空间。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是无胄盟在搜查诊所。
“为什么……”瑟奇亚克喘着粗气,在格蕾纳蒂的支撑下勉强站立,“你们为什么要……”
“闭嘴,节省体力。”索娜打断他,她的眼神在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下锐利如刀,“想活命,想再见到你儿子,就照我们说的做。”
他们开始在迷宫般的城市地下维护层中穿行。索娜领头,她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令人心惊,仿佛早已在此演练过无数次逃亡。格蕾纳蒂殿后,沉重的攻城炮时而扛在肩上,时而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掩盖了他们部分脚步声。查丝汀娜则消失了,但瑟奇亚克能感觉到,她就在他们上方的某个通风管道或检修平台里,像一只沉默的蜘蛛,用她的弩箭和视线,在黑暗中编织着一条短暂的安全通道。
追兵比预想的更快。无胄盟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可能。在一次拐过满是锈蚀阀门的直角弯时,他们与一支三人小队几乎迎面撞上。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完全举起复合弓,格蕾纳蒂的炮口就喷出了火光。不是炮弹,而是她紧急改装过的震撼弹,巨响和强光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成令人晕眩的灾难。索娜在爆鸣响起的瞬间已矮身冲出,剑不出鞘,纯以鞘尾猛击最近杀手的咽喉,另一只手夺过对方掉落的弓,反手砸在第二人脸上。第三人在强光中盲目射击,弩箭钉在瑟奇亚克耳边的管道上,嗡鸣不止。
查丝汀娜的箭就在这时从上方某个通风栅格中射下,精准地贯穿了那射箭者的肩膀,将他钉在原地。一切发生在五秒之内。三个无胄盟杀手失去战斗力,而瑟奇亚克被格蕾纳蒂拽着继续向前狂奔,耳边还回荡着爆鸣的余音和杀手压抑的惨哼。
“你们……到底惹上了什么?”瑟奇亚克在剧烈的奔跑和疼痛中断续地问,他开始意识到,这群感染者救他,绝非一时兴起。
索娜没有回头,声音在管道回声里显得冰冷:“和你一样,惹上了不想让我们活下去的人。”
他们最终抵达一处相对宽敞的岔道,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滤芯,空气污浊但暂时安静。查丝汀娜从一条垂直管道滑下,落地无声,对索娜点了点头,示意暂时甩掉了尾巴。格蕾纳蒂将瑟奇亚克靠放在一个滤芯堆旁,自己则半跪下来,炮口指向来路,剧烈喘息。
瑟奇亚克看着眼前这三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感染者骑士。索娜的额角有擦伤,格蕾纳蒂的护甲上有新的箭痕,查丝汀娜的兜帽沾满了灰尘。她们救了他,一个曾公开鄙视感染者、甚至可能在赛场上与她们为敌的骑士。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喉咙,混杂着羞愧、不解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我儿子……”他嘶哑地问,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清晰思考的问题,“他们会不会……”
“我们的人看着他。”索娜抹去额角的血,语气平淡,却有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无胄盟去过你家附近,但没进去,撤了。他们现在更想要你。”
不是为了用家人威胁他,而是判断他本人更具优先价值。瑟奇亚克听懂了弦外之音,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取代。“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索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在那双属于“焰尾”的眼中,瑟奇亚克没有看到贪婪或算计,只看到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感到沉重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未曾熄灭的火星。
“我们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的感激,瑟奇亚克。”她说,“我们只需要一个事实:让商业联合会和无胄盟感到不舒服、甚至感到麻烦的事实。一个前竞赛骑士,被他们谋杀未遂,却被感染者救走——这个故事本身,就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武器。”她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伤好后离开,或者向联合会告发我们。这是你的自由。但至少现在,你想活,而我们能让你活。这个交易,够清楚了吗?”
塑料骑士沉默了。他看着索娜,看着格蕾纳蒂,看着沉默擦拭弩箭的查丝汀娜。他想起自己曾在赛场上、在媒体前对感染者说过的那些刻薄话,想起自己作为“正规骑士”对这类“感染者团体”一贯的蔑视。而此刻,正是这些他看不起的人,给了他第二次呼吸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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