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巫臣联吴定策 子重伐郑露衰(1/2)
公元前590年的春风刚漫过绛城护城河的冰碴,范武子府的烛火便在晨光中映出两道沉凝的身影。
申公巫臣将一卷泛黄的羊皮舆图重重拍在案上,边缘因常年摩挲已起毛边,他指尖如刃,划过东海之滨的蛮荒墨痕,对士会沉声道:“吴国虽偏居东南,却与楚有累世血仇。其民悍勇如虎,缺的只是车战之术与精良甲兵——若晋国助其一臂之力,楚东线必成燎原之火,烧得子重心神不宁,顾此失彼。”
士会俯身凝视舆图,吴国疆域被巫臣用朱砂圈出,红痕如凝血,恰如一把抵在楚国腰腹的匕首。“此计虽妙,却需陛下倾尽府库支持,牵动甚广。”他捻须沉吟,山羊胡上还沾着晨间的霜气,“老臣明日便与你一同入宫,向主公逐条陈明利弊。”
次日晋宫朝堂,巫臣的“联吴制楚”之策如投石入深潭,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老臣韩厥整冠出列,朝服下摆扫过金砖,声如洪钟:“吴乃断发纹身的蛮夷,助其崛起恐为日后大患,重蹈当年养虎遗祸之覆辙!”
巫臣从容拱手,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吴与楚仇深似海,即便强盛,必先报楚仇而非北向犯晋。我晋坐收渔利,借刀杀人,何乐而不为?”
晋景公目光在群臣间流转,青铜龙纹案几上的酒爵泛着冷光,最终定格在士会身上。
士会躬身进言,衣袍褶皱里藏着彻夜草拟的条陈,字句工整:“巫臣之策乃长远之计。楚有子重专权,与子反明争暗斗,朝堂已生裂痕,此时联吴,恰是破局良策。臣愿亲往筹备战车百乘、甲胄五百副,再选三百精锐甲士随行,既显我晋诚意,亦能暗中督导吴军,防其反噬。”
景公猛地拍案,酒爵震得作响,语气斩钉截铁:“准奏!命巫臣为正使,三日后启程,所需之物,国库尽予支应,不得延误!”
消息乘着南风飘入郢都时,子重正在芍陂的田埂上视察春耕。
新翻的泥土带着湿腥气,他将密报揉成碎屑,扬在抽穗的麦田里,碎屑沾在青嫩的麦芒上,格外刺眼:“一个叛臣加一群蛮夷,也敢妄谈制楚?”
身旁副将忧心忡忡,甲叶碰撞声惊飞了田埂上的蚱蜢:“晋国若真助吴,我江淮防线绵延千里,兵力分散,怕是防不胜防……”
“够了!”子重厉声打断,马鞭直指北方,皮鞭梢抽碎了空中的柳絮,“晋人若敢动,我先拿郑国开刀,让诸侯看看,依附晋国的下场是什么!”
彼时郑国因在扈地会盟中紧附晋国,早已成楚国眼中拔不掉的钉子,欲除之而后快。
这年秋,子重亲率三万楚军伐郑,战车碾过郑国边境的稻田,金黄的稻穗被马蹄踏碎,谷粒混着泥水溅起半尺高,烟尘蔽日,如黑潮般直逼新郑。
郑襄公一面命人紧闭城门,将滚木礌石堆满城楼,一面派使者星夜奔赴绛城求援——使者的马掌都磨穿了,沿途换了三匹快马,马鬃上的汗水冻结成霜。
晋景公急召群臣议事,荀林父按剑而起,甲胄摩擦声满是焦灼:“当倾全国之兵,与楚军决一死战,重振邲之战折损的士气!”
士会却摆手阻止,指尖叩着案上的郑地舆图,纹路清晰:“巫臣尚未抵吴,此时与楚主力交锋,正中其‘围郑诱晋’的下怀。不如派轻骑袭扰其粮道,楚军无粮自退,此乃以柔克刚的上策。”
景公依计而行,晋将郤克率两千轻骑绕至楚军后方,趁夜烧毁其粮草大营——这位此前出使齐国受辱、被齐顷公戏耍的将领,此战格外勇猛,刀锋上都沾着复仇的火气,暗藏急于立功雪耻之心。
子重正在帐中饮酒,听闻粮道被断,惊得青铜酒杯“当啷”坠地。
他望着帐外呼啸的北风,深知晋军主力随时可能驰援,更怕国内子反等贵族趁机发难、夺其兵权,只得咬牙下令撤兵。
临走前,楚军纵兵劫掠新郑城郊,房屋被焚为焦炭,百姓流离失所,徒留一片焦土。
经此一役,郑襄公彻底断绝与楚的往来,派太子忽入晋为质,跪在景公面前誓与晋国同进退,也让郑国彻底沦为晋楚争霸的前沿阵地,往后数十年多次卷入两国战事。
与晋楚的剑拔弩张相比,鲁国正陷入两难困境。
晋楚争霸愈演愈烈,鲁国夹在中间,若不增强武备,迟早沦为大国博弈的棋子。
鲁宣公对着军赋账簿长吁短叹——六年前鲁国推行“初税亩”,打破公田旧制,虽让国库稍丰,却远不足支撑乱世军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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