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庄王辞世霸权摇 晋卿执盟势渐高(1/2)

公元前591年的夏蝉刚启歌喉,郢都的暑气便裹着苦艾与当归混合的浓郁药味,沉甸甸漫进楚宫偏殿。

楚庄王斜倚在铺着北地熊皮的软榻上,枯瘦如柴的手青筋暴起,死死攥着孙叔敖遗留的芍陂水图——绢帛被摩挲得边角发毛,“江淮粮仓”四字墨迹虽淡,却是他“问鼎中原”霸业最坚实的根基。

殿外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公子婴齐(子重)与申公巫臣躬身入内,铜灯跳跃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将子重紧绷的下颌与巫臣微蹙的眉峰,都映得一清二楚。

“子重,”庄王的声音轻得像将断的蝉翼,却透着穿透药气的王者分量,“寡人时日无多,太子审年幼,楚国的担子便交予你。”他顿了顿,剧烈咳嗽两声,枯手仍死死抓着水图,“切记,守好芍陂水利,安住江淮民心,莫因晋人挑唆轻启战端——失了民心,霸业便是流沙筑塔。”目光扫过立在一侧的巫臣时,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柔和几分:“巫臣智计过人,可助子重稳定朝堂,万勿内斗自耗,寒了百姓的心。”

公子婴齐忙伏身叩首,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应声,巫臣却敏锐瞥见他抬眼瞬间,眼底掠过的不耐与贪婪如寒星一闪,心下当即生出刺骨警觉。

楚庄王病重的消息,如鸿雁传书般掠过淮河惊涛,飘进绛城范武子府的窗棂。

彼时士会正与荀林父对弈,乌木棋盘上黑白子犬牙交错,恰如眼下胶着的晋楚局势。

“庄王病危,楚国朝堂必生动荡!”荀林父落子如飞,棋子与棋盘相撞的脆响混着他急促的语气,“此时若火速传檄诸侯,邀其会盟,定能将鲁、卫彻底绑在晋国战车之上!”

士会却捻须轻笑,指尖轻点棋盘一角的“断点”:“急不得。庄王虽病,子重掌兵多年,麾下私卒不下万余,贸然动兵反倒授人‘趁丧伐国’的口实。”他抬手拂过棋面,“当以‘尊王安楚’为名,邀诸侯于扈地会盟,既显晋国仁厚,又能暗里孤立楚国,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七月流火,楚庄王熊侣的死讯终如惊雷炸响诸侯列国。

十岁的太子审被众臣扶上楚王宝座,是为楚共王,朝堂大权如涨潮般涌向公子婴齐。

新王即位的青铜诏书尚在列国传递,子重已迫不及待在相府拟下文书,朱笔一挥便削去巫臣半数封地——他早忌恨巫臣的才名压过自己,更怨庄王生前对其倚重,如今靠山崩塌,自然要先拔了这颗碍眼的“钉子”。

巫臣捧着封地削减的竹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梧桐叶被秋风卷落,飘在他脚边。他突然将竹简狠狠揉碎,掷于地上:“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楚国的天,是真要变了。”

此时的扈地(今河南原阳),诸侯会盟的高台已用黄土夯实,三丈高的晋军旌旗插在台侧,猩红“晋”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招展如燃。

士会身着周王亲赐的黻冕,玄色衣袍镶着朱红纹章,缓步登上高台,身姿如冬松般挺拔。

鲁宣公、卫穆公早已率臣属等候,见士会到来,忙快步上前见礼——自去年断道盟会后,晋国的威望已远非邲之战后那般颓靡。

“庄王新丧,楚立新君,”士会的声音透过传令兵的复述,如洪钟般传遍会场,“我等诸侯当共辅周室,助楚共王安定国政,莫让江淮生乱,莫使百姓遭难。”

这番话看似公允无偏,实则将晋国稳稳推至“诸侯领袖”的尊崇地位,鲁、卫两国国君当即拱手表态,愿唯晋国马首是瞻。

扈地会盟的捷报传回绛城时,晋景公正立于宫墙之上远眺,见信使快马奔来,当即龙颜大悦,亲率三公九卿到城郊十里亭迎接。

荀林父趁机上前,甲胄上的霜气尚未散尽,语气铿锵:“主公,楚新丧君,内部将相不和,正是我晋国崛起的天赐良机!臣以为可暗中联络东方吴国,以财帛助其发展,牵制楚国东线兵力。”

景公捻须沉吟,士会已躬身附和:“林父所言极是。吴国与楚有世仇,若能以财帛、兵器结好,楚国必首尾难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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