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盟台风紧拒齐侯 芍水波平固楚基(2/2)

话语间,满是对霸业根基的笃定,远处农夫吆喝着引水的号子,与水波声交织成乐章。

身旁司马躬身禀报,甲叶碰撞轻响:“主公,商丘的华元派使者求见,愿为楚国打探晋国动向,还带来了商丘的新麦为礼。”

庄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华元是个识时务的人。告诉他,若晋齐开战,寡人即刻出兵陈、蔡,牵制晋国南线。但宋国需按时纳贡,芍陂的水,也能浇到商丘的田地,保他百姓无饥馑之虞。”

使者刚退,近侍又匆匆来报,神色慌张:“主公,晋国已赦免荀林父,与鲁、卫在曲阜重申盟约,齐侯迫于压力,已派太子光入晋谢罪!”

庄王却毫不在意,弯腰掬起一捧芍陂水,掌心清水顺着指缝滴落,浸润脚下青泥。

“士会这步棋,走得确实精妙。”他语气平淡如陂中静水,“但他忘了,楚国的根基从不在盟书笔墨里,而在这水土民生中。”

他指向远处田间耕作的农夫,他们赤着脚在水田里插秧,身影忙碌而踏实,“去年修芍陂动用三万民力,如今他们感念楚国恩惠,若真开战,这些百姓皆是可用之兵。”

他将掌心余水泼向地面,目光如炬望向北方:“晋得诸侯归附,楚得民心所向,这场争霸博弈,才刚刚开始。”

秋意渐浓,绛城的银杏叶落满相府庭院,士会在灯下收到荀林父的捷报——齐太子光入晋后,不仅俯首谢罪,更当场在断道盟书上刻下名讳,承诺加入晋国主导的联盟,东方局势终于稳固。

他正翻看各地农报,见赤狄降卒开垦的千亩荒地已种满冬麦,亩产较去年增了三成,不禁颔首微笑——“农时不征”“优待降卒”的新规,果然让民心彻底归向晋国。

突然,门客神色匆匆闯入,袍角带风:“太傅,楚国派使者直奔商丘,要与华元商议‘共守江淮’之约,还带去了芍陂的水图!”

士会却抚须而笑,提笔在竹简上写下“楚守江淮,晋安东方”八个字,墨汁饱满欲滴:“庄王这是在跟寡人划清地界啊。传我话给楚国使者,若楚国不越中原半步,晋国便绝不扰江淮安宁。”

他望向窗外飘落的银杏叶,眼神温和如秋阳:“今年冬天,该让百姓好好过个安稳年了,无兵戈之扰,有仓廪之实,才是治国根本。”

冬至时节,绛城与商丘同时飘起漫天白雪,天地间一片素白。

华元站在商丘城楼上,望着南方楚境的朦胧雪色,又眺向北方晋地的袅袅炊烟,手中紧攥着楚晋两国的书信——楚国的信上画着芍陂水纹,晋国的信上印着断道盟印。士会的“礼治”让晋国重焕生机,庄王的“农本”让楚国根基稳固,而齐国的服软,不过是这场漫长拉锯战的小小插曲。

他裹紧棉衣,迎着风雪忽然顿悟:晋楚争霸的终极胜负,从来不在一时的会盟台与战场上,而在这风雪中百姓家的袅袅炊烟里,在芍陂奔腾的水波与晋国沃野的麦田中。

公元前592年的最后一夜,士会在相府灯下修订律法,笔尖划过竹简沙沙作响,映得他鬓角白发如霜;庄王在郢都查看农册,指尖拂过记录收成的数字,嘴角噙着一丝安心的笑意;华元在商丘清点粮草,算盘声清脆悦耳,混着窗外雪落的轻响。

三国的灯火,在漫天风雪中遥遥相对,没有战鼓雷鸣,没有剑拔弩张,却藏着比战争更汹涌的力量——那是民心的向背,是邦本的根基,是即将在来年春天,掀起新一番历史波澜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