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二杯酒(1/2)

暮色漫进舱门时,阿禾正用布擦着个粗瓷酒壶。壶身上的釉彩掉了块,露出底下的陶色,像块没长好的疤。他往壶里倒新酿的米酒,酒液“咕嘟咕嘟”打着旋,泡起层细密的白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第一杯得敬河神,”老把式蹲在对面的木箱上,烟袋锅在箱角磕了磕,“去年过九道湾,浪头差点掀了船,我就在船头泼了杯酒,没一袋烟的功夫,浪就平了,邪乎得很。”

阿禾把倒满的酒杯往舱门口推了推,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酒液在杯里荡出细圈。“你说河神真能喝着?”他问,指尖在杯沿划了圈,釉面被磨得光滑,“前年在这船上办过一回,酒泼下去,倒引来了一群鱼,围着船尾转,像抢食似的。”

“喝不喝得着另说,心意得到,”老把式接过阿禾递来的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液沾在胡子上,亮晶晶的,“就像给老祖宗上坟,烧的纸哪真能到那边去?不就是图个心安。”

账房先生掀着帘子进来,手里还攥着本没看完的账册。“算完了?”阿禾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块地方,“刚倒的酒,温过的,不烈。”

账房先生坐下,先抿了口酒,喉结动了动,长长舒了口气。“这第二杯,得敬这船,”他指着舱顶的木梁,“走了三千里水路,没出过一回岔子,比家里的老黄牛还可靠。去年在江南,见有人给船披红布,说是‘谢船恩’,当时还觉得好笑,现在倒觉得该学学。”

老把式“嗤”地笑出声,把酒杯往他面前凑了凑:“你这账房先生,也信这些?”话虽如此,却也跟着举杯,往船板上洒了半杯,酒液渗进木纹里,留下片深色的痕。

“不是信,是念着好,”账房先生翻着账册,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你看这页,记着三月初六补过船底,五月十二换过帆绳,这船替咱扛了多少风浪?敬杯酒算啥。”

小伙计端着盘炒花生进来,花生壳“咔嚓”响着落在地上。“我也能喝一口不?”他眼睛盯着酒杯,喉结动了动,“我娘说,男人得会喝酒,不然撑不起事。”

阿禾给他倒了小半杯,酒液刚没过杯底。“慢点喝,”他笑着说,“这酒看着淡,后劲儿足,去年有个新来的船工,贪了两杯,第二天摇橹都站不稳,被老把式骂了半天。”

小伙计抿了口,辣得直缩脖子,却舍不得吐,咽下去后,咂咂嘴:“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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