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归心似箭飞（1/2）

晨雾刚漫过船舷时，阿禾就站在船头了。手里攥着封磨得起毛的家书，信纸边角卷着，是被汗浸了又干、干了又浸的缘故。远处的岸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他盯着那方向，指节捏得发白。

“还有三个时辰就能靠岸，”老把式从他身边过，手里转着旱烟杆，“急啥？这船再快，也得顺着水走。去年有个后生，急着回家看婆娘生娃，愣是让船工把帆挂满，结果风太急，船差点翻了，反倒耽误了时辰。”

阿禾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岸影：“我离家三年，信上说娃都能打酱油了，”他喉结动了动，“昨晚梦见他扯我衣角，叫我爹，一醒过来，舱里空荡荡的，心里像被掏了个窟窿。”

小伙计蹲在甲板上补网，听见这话，手里的网针顿了下。“我去年跟船走了半年，”他往网眼里穿线，“靠岸那天，我娘站在码头最前面，头巾都被风吹歪了，看见我就哭，眼泪把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

账房先生掀着舱帘出来，手里的账簿还没合，算盘珠子挂着几颗没归位的。“我年轻时候跑船，”他往船舷边挪了挪，“有次中秋在水上漂，看着月亮圆得像银盘，忽然就想家了，连夜雇了艘小划子，顶着浪往回赶，到家时天刚亮，我婆娘正往灶里添柴，看见我，手里的柴火‘啪’地掉地上了。”

船过石桥洞时，风带着水汽扑过来，雾散了些，岸影清晰了许多。有个货商从舱里抱出个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件红布袄，针脚密得很，边角还绣着朵小桃花。“给我闺女带的，”他用手指摩挲着布面，“临走时她才到我腰这儿，现在该齐肩高了，不知道这袄子还能不能穿。”

另个货商凑过来看，笑着说：“你这算啥？我给我爹带了瓶好酒，去年他说腿脚不利索，今年回去，我得扶着他喝两盅。”他说着，往怀里摸了摸，像怕酒瓶子跑了似的。

日头爬到头顶时，岸边的柳树林看得真切了，枝条在风里晃，像无数只招手的手。阿禾把家书揣进怀里，贴在胸口，能感觉到信纸的糙面蹭着皮肤。“听见没？”他忽然说，“好像有狗叫。”

小伙计侧耳听了听，风里果然夹着点“汪汪”声，断断续续的。“是码头的大黄狗，”他笑起来，“前年它还跟在我脚边要骨头，现在怕是成老狗了。”

账房先生掏出怀表看了看，表盖“咔哒”一声合住。“还有一个时辰，”他说，“我家那口子准在茶摊等着，她知道我今天回，保准泡好了新茶，用粗瓷碗装着，烫得手都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