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昏沉中的责任与分食(2/2)
他的手终于颤抖着,碰到了那个装着奶粉和米粉的袋子。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趴在方向盘上喘了许久。
不能倒下……至少……要先喂饱平安。
他摸索着拿出奶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拧开保温壶,里面的水早已冰凉。他顾不上了,凭着感觉,将冰水倒入奶瓶,又颤抖着舀了几勺米粉进去,粉末洒出来不少,沾了他一手。
没有力气摇晃均匀,他只是胡乱地用勺子搅和了几下,形成一种带着疙瘩的、冰冷的糊状物。
他侧过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背后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他咬着牙,将奶瓶凑到陈平安嘴边。
小家伙饿极了,感受到嘴边的食物,立刻停止哭泣,本能地张开小嘴,含住奶嘴,用力吮吸起来。但只吸了两口,他就似乎被那冰冷和粗糙的口感刺激到,小眉头皱起,又开始委屈地瘪嘴,眼看又要哭出来。
陈默心中焦急,却无能为力。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把糊糊加热。
就在这时,咪咪凑得更近了,它不再蹭他的手,而是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开始舔舐陈默洒在手上和座椅上的米粉粉末。它饿极了,连这点碎屑也不放过。
后座的六六看到咪咪在吃东西,更加焦躁,哼唧声变大,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和空间狭小而徒劳无功。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无力。他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了吗?
他看着陈平安勉强又吸了几口冰冷的米糊,小脸上满是嫌弃,却因为饥饿而不得不继续。他看着咪咪舔舐着粉末,六六在后方无助地哀鸣。
他猛地想起背包里还有生兔肉!
那是热量!是能量!
他再次凝聚起力量,反手摸索到背包,费力地将那包用树叶裹着的、还带着血水的生兔肉拖了出来。浓烈的血腥味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开来。
他切下一小块相对柔软的肉,递到咪咪嘴边。咪咪警惕地嗅了嗅,饥饿最终战胜了猫科动物对生食的本能挑剔,它小心翼翼地咬住,快速吞咽了下去,然后继续用渴望的眼神看着陈默。
他又切下稍大的一块,扔给后座的六六。六六几乎是一口吞下,连咀嚼都省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极其微弱地晃动了一下。
看着它们暂时缓解了饥饿,陈默心中稍安。他自己也切了一小条兔肉,闭上眼睛,强行塞进嘴里。生肉的腥膻和冰冷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补充蛋白质和能量的东西。
他嚼着生肉,喂着陈平安冰冷的米糊,听着车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声,感受着体内如同地狱般的高热和虚弱。
这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剥离了所有文明外衣的生存状态。没有舒适的温床,没有可口的食物,没有及时的医药,只有最本能的吃、最基础的活,以及在病痛与责任之间的艰难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高烧何时能退,不知道前方的路途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只要陈平安还需要他,只要咪咪和六六还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就必须撑下去。哪怕是用最狼狈的方式,哪怕是与死神进行最不公平的博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边忍受着身体的极度不适,一边机械地、一遍遍地对自己重复着两个字:
活下去。
为了这车里所有依赖着他的、脆弱的生命,他必须,活下去。
雨声、孩子的吞咽声、动物满足的舔舐声,以及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构成了这末世绝境中,最真实也最残酷的生存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