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雾中残响，昔日之影（2/2）

“痴儿……”

陆尘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他的道心，那枚在息壤之谷臻至圆满的【太虚道种】，缓缓旋转。

这一次，他没有再加强【清心法坛】的防御，而是将自己那浩瀚如海的道心神念，小心翼翼地分化成无数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涓流。

其中最精纯的两道，如两道温和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流入了萧月和柳扶风那波涛汹涌、即将倾覆的识海。

陆尘的神念没有化作利剑，去斩杀那些心魔。

也没有化作光盾，去抵挡那些痛苦的记忆。

他只是……在那里。

在萧月被无数昔日亡魂质问，道心即将崩塌的审判大厅里，陆尘的神念，化作了她脚下的一方青石。

那青石，古朴、平凡，没有任何华丽的符文，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而不磨的沉静与坚韧。它不为萧月辩解，也不替她抵挡攻击，它只是在那里，默默地承托着她，让她在四面楚歌的绝境中，有了一个可以立足的支点。

同时，一个温和的意念，如春风般拂过她的心湖。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你是谁，不由他们定义，只由你此刻的心来决定。】

而在柳扶风那片被绝望火海吞噬的童年废墟中，陆尘的神念，则化作了一缕清凉的风。

那风，吹不散滔天的烈焰，也救不回逝去的亲人。

它只是温柔地拂过柳扶风被泪水和烟灰沾满的脸庞，为她带来一丝赖以呼吸的清新空气，让她在窒息的痛苦中，保留了最后一分清明。

一个同样温和的意念，在她耳边响起。

【悲伤，亦是道的一部分。正视它，接纳它，让逝者的余温，成为你前行的薪柴，而非将你拖入深渊的锁链。】

陆尘没有给予答案，他只是拨开了迷雾，将选择的权利，重新交还给了她们自己。

这，才是【传道者】真正的责任。

审判大厅之内。

站在那方古朴青石上的萧月，缓缓地，挺直了脊梁。

她感受着脚下那份沉稳而坚定的支撑，心中的迷茫与动摇，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所取代。

她抬起头，不再逃避，而是平静地迎向张谦那双充满了怨毒与悲哀的眼睛。

“你说的对，张谦。”

她的声音，第一次，不再是审判官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铁律，而是带着一丝复杂，一丝坦然。

“过去的我，坚信绝对的秩序高于一切。为了维护那份秩序，我将自己也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冰冷，且无情。为此，我伤害了很多人，也包括我自己。”

“我，错了。”

她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这让张谦和周围所有亡魂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错愕。

“但是，”萧月的话锋一转，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刺穿时空，“那份错误，属于过去的萧月。她已经随着【九城盟约】的崩塌，死在了那片废墟之上。”

“而站在这里的，”她向前一步，脚下的青石稳如泰山，“是【薪火】的守护者，是新秩序的求索者，萧月。”

“我的道，不再是为了维护冰冷的铁律，而是为了守护那些在黑暗中，依旧愿意燃起希望的……人。”

“你们的痛苦，我无法弥补。但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开创一个……不再需要用‘代价’去换取‘秩序’的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势，轰然暴涨！

新生的【秩序】道韵，与那份来自过去的【悲悯】和【反思】，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坚韧、也更加圆融的道心。

咔嚓——

她眼前的审判大厅，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

周围的亡魂，在接触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既威严又慈悲的光芒后，脸上的悲哀渐渐消散，化为一丝解脱的微笑，最终消散于无形。

当萧月再次睁开眼，她依旧站在【墨者】号的舰桥之上。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

她的道心，非但没有在此劫中破碎，反而在陆尘的引导下，破而后立，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淬炼】。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仍在幻象中挣扎的柳扶风和船员们，然后，转向了舰桥中央那个依旧闭着双眼的身影。

陆尘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危机，尚未解除。

但第一座灯塔，已经重新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