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沉船遗骸，九城之徽（1/2）

萧月道心重铸，立于那方寸青石之上，其神自固。

她眼前的审判大厅与亡魂质问如琉璃般碎裂，意识回归舰桥的瞬间，她听到了柳扶风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转头望去，柳扶风也已从那片绝望的火海幻境中挣脱，正抱着膝盖，身体不住地颤抖，脸上泪痕交错。

陆尘的神念引导，如同一缕清风，吹开了她们心头的迷障，却没有替她们抹去伤痕。那份痛苦的记忆，如今不再是拖拽她们坠入深渊的锁链，而成了烙印在道心深处的警示与印记，是构成她们“道”的一部分。

“我没事。”柳扶风抬起头，对上萧月关切的目光，声音沙哑，眼神却异常清亮。她擦去眼泪，缓缓站起，身上那股因悲伤而产生的脆弱气息，正被一种破而后立的坚韧所取代。

【清心法坛】因为两大节点的重新稳固，光辉再次变得厚重凝实。舰队中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哭喊渐渐平息，大部分船员在陆尘的道法庇护与同伴的安抚下，陆续从各自的心魔中挣脱。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危机并未过去。

他们依旧被困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灰色囚笼之中。

萧月将目光投向舰桥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陆尘的面色比之前又苍白了几分，维持着如此庞大的【清心法坛】，对他神魂的消耗是难以想象的。他就像一座沉默的灯塔，燃烧着自己，为迷航的舰队照亮唯一的航路。

不能再让他这样消耗下去了。

萧月深吸一口气，新生的道心之中，那份源自审判官的果决与冷静，与那份来自薪火的守护与慈悲，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她闭上双眼，再次催动了【道律之眼】。

这一次，她眼中的世界彻底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她看这片【噬魂雾海】的法则，是一片无法理解的、混沌的虚无；那么现在，在经过道心淬炼之后，她能看清了。

那不再是虚无。

而是一张由无数根纤细、冰冷、充满了恶意与扭曲逻辑的灰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巨网。这张网笼罩着一切，每一根丝线都在执行着“剥离”与“扭曲”的单一规则。

而陆尘的【清心法坛】，则像一个散发着温润光芒的领域，用一种更高级、更复杂的【道】之逻辑，强行在这张巨网中撑开了一片“安全区”。

但这张网，并非是完美无缺的。

萧月的目光如最精准的探针，在这张覆盖天地的巨网中飞速扫视。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点上。

在那里，几根核心的灰色丝线，因为某种未知的内在冲突，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磨损”。这个磨损点，导致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法则之网，结构强度远低于其他地方。

一个破绽！

“陆尘，”萧月立刻通过神念，将自己的发现传递过去，“东北方向，三十七度，距离约一百二十里。我发现了一处【诡则】的薄弱点。”

陆尘紧闭的双眼没有睁开，但一个平和的意念直接在她心底响起：“可。”

得到肯定的答复，萧月不再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接过指挥权，声音清冷而坚定，通过通讯法器传遍全舰队：“我是萧月。所有舰船听我指令，调整航向，东北三十七度，保持阵型，全速前进！”

李卫阳在指挥席上微微一愣，但看到萧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感受到来自陆尘方向那股默许的道蕴，他立刻选择了服从：“执行命令！”

庞大的舰队，在这片灰色的虚无之中，开始了一次艰难的转向。没有参照物，没有星辰，只能依靠飞船之间最原始的灵力信标，勉强维持着阵型，朝着萧月指引的方向，如同一柄利剑，决然地刺了过去。

航行是压抑而漫长的。

随着舰队不断深入，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稠，那股阴冷的恶意也愈发刺骨。

终于，在航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旗舰【墨者】号的舰首，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个巨大无朋的黑色阴影，缓缓地，从前方的浓雾中浮现出来。

当看清那阴影的轮廓时，舰桥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型蒸汽飞艇。它的体积，甚至比【墨者】号还要庞大数倍，通体由暗沉的合金构成，船身侧面，一个早已被腐蚀得斑驳不堪、由齿轮与乌鸦组成的徽记，依旧顽固地宣示着它曾经的身份。

【九城盟约】！

“是……是【镇远号】！”李卫阳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作为盟约的资深军官，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艘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旗舰。这是五十年前，【九城盟约】最强大的远洋探索飞艇，代表了那个时代旁门科技的最高杰作。传说它在一次探索【北渊】的绝密任务中神秘失踪，没想到，竟然会搁浅在这里。

这艘庞大的钢铁巨兽，此刻就像一头死去的鲸鱼，静静地悬浮在死寂的雾海之中。它的船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洞和裂痕，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覆盖在它整个船体表面的、一层诡异的、半透明的晶体。

那些晶体如同从金属中生长出来的肿瘤，形态各异，内部似乎有微弱的、病态的光芒在缓缓脉动。

“这些晶体……”柳扶风走到舷窗前，仔细地观察着，秀眉紧蹙，“它们给我的感觉，既不是植物，也不是矿物。像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寄生体。它们在汲取，但不是灵力，而是一些更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绝望，悔恨……”

萧月看着这艘被晶体覆盖的鬼船，心中飞速计算。如果这真是五十年前失踪的【镇远号】，那意味着，这片【噬魂雾海】，至少已经存在了半个世纪。

这里，或许就藏着离开这片绝地的关键情报。

“我带一队人上去看看。”萧月当机立断。

“太危险了！”李卫阳立刻反对，“这艘船一看就充满了诡异，我们应该立刻离开！”

“我们离不开。”萧月冷静地摇头，指了指外面，“我发现的【诡则】薄弱点，就在这艘船的内部。它像一个礁石，强行改变了周围法则之网的结构。我们想要穿过这片雾海，就必须从它‘体内’经过。而且，陆尘的状态，撑不了太久了。”

最后一句话，让李卫阳沉默了。

“我跟你去。”柳扶风站了出来，她的眼神坚定，“我需要近距离研究那些晶体，或许能找到对抗它们的方法。”

最终，一支由十二人组成的精锐小队迅速集结。萧月和柳扶风领队，再配上十名由赵毅亲自挑选的、道心最为坚定的原【铁鸦卫】精英。

他们乘坐一艘小型的符文穿梭艇，小心翼翼地脱离【墨者】号，缓缓靠近那艘如同山峦般的钢铁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