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10月14日下午 七日倒计时(2/2)
“你怎么联络他?他上次出现后就没影了。”
“他一定会留下线索。”我走向自己的临时休息室,“周明远的手稿u盘里,除了文字,还有一段加密的音频文件。我昨晚破解了,里面是周明远临终前的一段录音,提到了一个地点——他和林晓阳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休息室里,我打开那段音频。
一个苍老、疲惫、带着深深悔恨的声音响起:
“晓阳,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把最后的希望留给你,也留给我另一个学生……谢柏良。你们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两个年轻人,却走上了完全相反的路。我不评价谁对谁错,我只想告诉你们——在乌鲁木齐南郊,老农机厂后面的废弃气象站,地下室里,我留了一些东西。那是关于‘规则的本质’,也是关于……‘选择的意义’。如果有一天,你们需要做一个无法回头的选择,去那里看看。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乌鲁木齐。老农机厂。废弃气象站。
我查了地图,距离铁山指挥部大约四百公里,车程六小时。
“我跟你一起去。”宥乔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你的状态——”
“我的状态就是被标记了,走到哪儿都会被那些侦察兵追踪。”她走进来,关上门,“而且,如果林晓阳真的在那里,我需要在场。他是载体,我是锚点,有些规则层面的共鸣,需要面对面才能确认。”
她说得对。
“那就一起。”我握住她的手,“李杞,阿劲,这里交给你们。我们最多十二小时内返回。”
“小心。”李杞只说了一句。
阿劲递给我一个战术背包:“里面有两套便服,现金,备用通讯器,还有……一把枪。虽然对林晓阳可能没用,但防身。”
我们换了便服,伪装成普通的登山客,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越野车,驶出铁山指挥部。后视镜里,能看到赤谷方向隐约升起的暗红色光芒,以及天空中,异控局的武装直升机正在集结。
开出五十公里后,宥乔忽然开口:“柏良,如果……如果林晓阳拒绝呢?”
“那就说服他。”
“如果说服不了呢?”
我沉默了几秒:“那就用强的。打晕他,带到赤谷,在降临那一刻强行启动仪式。”
“那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如果仪式成功,能救下更多的人。”我看着前方蜿蜒的公路,“如果失败……我们一起死。”
宥乔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乌鲁木齐。按照导航,找到南郊那片已经荒废的老工业区。老农机厂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后面的废弃气象站是一个三层的小楼,外墙剥落,窗户破碎。
我们打着手电,走进气象站。一楼堆满了垃圾和废料,二楼是锈蚀的仪器设备。地下室入口被一块厚重的铁板盖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锁已经被撬开了。
有人来过。
我们对视一眼,拔出武器,小心地掀开铁板。下面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深不见底。
走下去,台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图纸、手写的公式、还有密密麻麻的照片——都是世界各地异常规则的拍摄记录。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有一台老式的阴极射线管显示器,正亮着,屏幕上是复杂的波形图。
而林晓阳,就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背对着我们。
“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比我预想的快一点。”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我走进房间,宥乔跟在我身后。
“周老师留下的线索,是给我们两个人的。”林晓阳转过来,面对我们。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瘦了,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需要做一个选择。”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两张椅子:“坐吧。时间不多,那些侦察兵已经锁定了宥乔的位置,最晚三小时内就会追踪到这里。”
我们坐下。宥乔盯着林晓阳,瞳孔中的冰蓝色纹路开始旋转——她在“看”他的规则结构。
“我看到你了。”林晓阳对她笑了笑,“静滞知识的融合很成功,但也付出了代价吧?忘记了几种感觉?”
“奔跑,颜色,疼痛。”宥乔如实回答,“可能还会更多。”
“值得吗?”
“如果能在忘记一切之前,阻止你所谓的‘进化’,就值得。”
林晓阳沉默了片刻,转向我:“谢柏良,周老师的‘双向牺牲’方案,你看懂了吗?”
“看懂了。需要你自愿成为载体,在降临那一刻与我操作的锚点碰撞,制造规则真空泡,关闭通道。”
“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六十三点七。”
“不算低。”林晓阳点点头,“但我为什么要答应?我拒绝成为载体,就是为了保留‘自我’。现在你让我自愿去死,还要死得连一点存在痕迹都不剩?”
“因为如果你不答应,七天后降临完成,千旱之主会抹除这个世界所有的‘自我’。”我说,“包括你记忆里的那些人——你父母,你妹妹,你大学时暗恋过的那个学姐,还有……我们。”
林晓阳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你妹妹,晓雨,今年该上大二了吧?”宥乔轻声说,“在复旦学建筑设计,梦想是有一天能设计出像鸟巢那样的地标。你上次回家,还偷偷给她的银行卡打了五千块钱,留言说‘买点好吃的,别让爸妈知道’。”
林晓阳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微不足道却构成了‘林晓阳’这个人的一切……在千旱之主的新规则里,都会被判定为‘无效冗余数据’,被删除、格式化。”宥乔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追求的进化,进化到最后,连你为什么要进化,都会忘记。”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老显示器发出的嗡嗡声。
许久,林晓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答应……我需要做什么?”
“七天后,赤谷中心,降临开始时,你需要主动与千旱之主建立最深度的连接,成为完全载体。”我说,“那一刻,我会以宥乔为锚点,启动碰撞。理论上,你会先我一步湮灭,然后是我和宥乔。真空泡会持续零点三秒,足够关闭通道。”
“零点三秒。”林晓阳笑了,笑得有些惨淡,“我这一生,最后的存在,只有零点三秒。”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泛黄的图纸:“周老师晚年,经常做噩梦。梦到他设计的那些锚阵,像癌细胞一样在世界各地扩散。他跟我说,他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太相信‘理性’和‘效率’,却忘记了,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恰恰是因为那些不理性、没效率的东西——爱,友情,毫无理由的坚持,明知会输却还要去战斗的愚蠢。”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我花了三年时间,想证明他错了。我想证明,一个完全理性、完全高效、没有矛盾的新规则体系,才是未来。但现在……我动摇了。”
“因为宥乔在实验室里让你看到的‘光’?”我问。
“不全是。”林晓阳摇头,“是因为我发现,我计算了所有变量,却始终无法计算一个东西——‘可能性’。在千旱之主的规则体系里,一切都被预先定义,没有意外,没有奇迹,没有……‘可能性’。那样的世界,就算再完美,又有什么意义?”
他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银色的耳钉,样式很普通。
“这是我妈去年生日送我的。她说,男孩子戴耳钉显得精神。”林晓阳拿起其中一枚,戴在自己左耳上,“我一直没戴,觉得幼稚。但现在……我想戴着它走。”
他看向我:“谢柏良,大学时你替我挡的那一拳,我说过我会还。现在,我还了。”
他把另一枚耳钉递给我:“这个,给你。如果……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帮我交给我妹妹,告诉她,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会一直想着她。”
我接过耳钉,金属冰凉。
“你答应了?”宥乔问。
“我答应。”林晓阳深吸一口气,“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仪式启动前,给我十分钟,和我爸妈、我妹妹通个电话。就说我在国外出差,信号不好,简单说几句。”
“可以。”
“第二,如果仪式失败,真空泡失控扩大……你们要想办法,至少保住我妹妹所在的城市。她的人生,不该被我的选择毁掉。”
“我发誓。”我说。
林晓阳点点头,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那么,合作愉快。七天后,赤谷见。”
我们离开了气象站。回到车上,我看着手中那枚银色的耳钉,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宥乔靠在我肩上,轻声说:“他其实一直没变。只是……迷路了。”
“现在他找到了回来的路。”我启动车子,“代价是,再也回不来了。”
通讯器响起,是李杞焦急的声音:“谢队!侦察兵大部队正在向你们的方向移动!数量超过两百!我们已经派出了接应部队,但至少需要半小时才能到!”
后视镜里,远处的夜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光点,像一群嗜血的萤火虫,正朝着我们飞速逼近。
“坐稳了。”我踩下油门。
越野车咆哮着冲入夜色。
七日倒计时,第五天。
真正的逃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