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蛊症结(2/2)
孙老亲自为狗娃诊脉察舌,又轻轻叩击其腹部,传来沉闷的水音。他面色凝重,对阿树道:“温小友,你来看。此症确是‘水蛊’,又称‘膨症’,多因感染水毒,虫阻经隧,水湿停聚,肝脾受损,气滞血瘀水停所致。病情至此,已是重症。”
阿树仔细诊察,发现男孩不仅腹大如鼓,颈侧及前胸隐约可见散在的、颜色暗红的蜘蛛状红丝(蜘蛛痣),心中不由一沉。此乃《诸病源候论》中所载“血蛊”之征象,提示病已深入血分,肝络瘀阻甚重。
“孙老,此症水湿泛滥为标,肝脾损伤、络脉瘀阻为本。”阿树沉吟道,“寻常健脾利水、行气消胀之法,恐难奏效。因其病根在于‘虫毒’与‘瘀血’互结,阻塞经隧,致使水液代谢失常。当以杀虫解毒、化瘀利水、软坚散结为主,辅以健脾扶正。”
“哦?”孙老目光微动,“小友于蛊症亦有研究?可知用何药杀虫解毒?”
阿树想起岭南山林中,某些草药对付毒虫瘴蛊的效用,以及林破山手札中一些关于化解“虫毒”的记载,虽与此“水蛊”之虫未必完全相同,但思路或可借鉴。他谨慎答道:“晚辈在岭南,曾闻当地土医以‘南瓜子’‘槟榔’‘仙鹤草根芽’等驱杀肠虫、涤荡毒秽。至于化瘀利水,‘丹参’‘泽兰’‘马鞭草’皆可选用,尤以‘水红花子’活血消症、利水消肿,或对此症有奇效。软坚散结,可用‘鳖甲’‘牡蛎’。然患儿正气已虚,攻伐之药,需佐以‘白术’‘茯苓’‘黄芪’健脾益气,固护中州。”
孙老听得连连点头:“思路清晰,用药颇具巧思。南瓜子、槟榔杀虫,仙鹤草止血解毒兼能杀虫,水红花子专攻水蛊积聚,马鞭草利水活血,再合鳖甲煎丸之意……此方攻补兼施,标本兼顾,或可一试!” 他当即对那坐堂郎中道:“按温先生所言思路拟方,药量斟酌,以柔和为宜。此诊金药费,记在老夫账上。”
那妇人听闻,更是感激涕零,拉着懵懂的狗娃就要磕头。阿树连忙扶住,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水蛊重症,自古难医,尤其病至血分,更是棘手。此方虽理论上可行,但效果如何,仍需观察。他看着那男孩硕大的腹部和纤细的四肢,深感医者责任之重。
送走那对母子,孙老站在回春堂门口,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良久,轻叹一声:“‘水蛊’之症,多起于贫苦。居处卑湿,接触疫水,饮食不洁……唉,治病固然重要,然消除其致病之由,更是任重道远。”
阿树默然,想起岭南瘴疫,想起华州疽疡,再看到眼前这水蛊患儿,更深感医道之广阔,绝非仅仅局限于一方一药。孙老的话,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沉重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