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梦魂（1/2）

血玉悬空，不再是死物。

“嗡——”

一声低鸣，不是来自外物，而是直接在众人魂魄深处响起。

红光炸裂！

那是燃至极致的生命之火，凄艳酷烈。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剥离魂魄的寒意，瞬间吞没了整座农庄。

霍光跪在地上，牙关都在打颤。

他虽重生且一体双魂，可从未见过那血玉的诡异景象。

磨盘边，那个疯癫、满头华发的痴傻老妇，在红光中缓缓站起。

光芒如手，温柔拂过她枯槁的脸颊。

皱纹被寸寸抚平。

白发自根部一寸寸转黑，如墨如瀑。

浑浊的眼珠褪去混沌，重归黑白分明，那股让日月失色的温婉与坚韧，回来了。

不过眨眼之间。

那个统御六宫三十八年，大汉最尊贵的皇后，卫子夫，回来了。

而在她左侧三尺处。

地上那具冰冷的尸身，胸前三个狰狞的血洞，在红光中竟生出肉芽，弥合如初。

眼睫轻颤，刘据缓缓睁开了眼。

眸若星辰，温润如玉。

那是大汉的太子，是他刘彻曾经最骄傲的儿子。

“据儿……子夫……”

刘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已停滞，生怕一口浊气吹散了这场不敢置信的梦。

“父皇。”刘据坐起身，声音清朗，一如往昔在未央宫晨昏定省。

“陛下。”卫子夫微微欠身，那一礼，标准却也疏离。

“真的是你们！真的是你们！”刘彻的理智彻底崩碎。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天子尊严，此刻都已化为灰烬！

他猛地扑了过去，像个溺水之人抓向唯一的浮木。

“朕错了！朕真的知错了！”

刘彻跪行着向前，伸出颤抖的双手，想去抓卫子夫的衣袖，想去抱那个死而复生的儿子。

“朕不求仙了！朕不征战了！”

“这江山，朕都不要了！”

“只要你们回来，朕立刻下旨，让据儿登基！子夫，朕为你修一座比未央宫还大的宫殿……”

他语无伦次，老泪纵横。

这一刻，他不是君临天下的汉武帝，只是一个失去妻儿、悔恨噬心的可怜老人。

然而，他的手，抓空了。

指尖穿过卫子夫的衣袖，触碰到的，唯有一片刺骨的虚无。

刘彻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面前含笑而立的两人。

“为什么……抓不住？”

他不信。

他再次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向刘据。

“据儿！让父皇抱抱！你小时候，最喜欢让父皇抱着你了！”

依旧是虚无。

他的怀抱，穿透了儿子的身体，拥抱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不……不！！！”

刘彻发出一声哀嚎，在地上疯狂抓挠，试图抓住哪怕一粒能证明他们存在的尘埃。

“别玩弄朕！老天爷！你别玩弄朕！！！”

卫子夫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亦没有怨。

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轮回的悲悯，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陛下。”

她轻声开口，声音飘渺如云烟。

“这血玉，结出子夫与据儿的一缕执念。”

“能以此身，换陛下片刻清明，看清奸佞，臣妾……心愿已了。”

刘彻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朕不要清明！朕只要你们！”

“朕是天子！朕命令你们活过来！留下来！”

“这是抗旨！抗旨当诛九族！”

他嘶吼着，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刘据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粗布衣冠，对着刘彻，恭恭敬敬地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额头触及地面，无声无息。

“父皇，儿臣去了。”

“愿父皇保重龙体，善待大汉子民，也……善待自己。”

说完，刘据起身，决绝地转过身，走向卫子夫。

母子二人并肩而立。

他们身后的红光愈发炽盛，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

“刘彻。”

最后时刻，卫子夫没有再称“陛下”。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穿透了近百年的时光，回到了前世平阳侯府那个闷热的午后。

受挫的少年天子，在更衣室里，握住她的手，许诺要护她一世周全。

“若有来世，我不愿再入帝王家。”

卫子夫笑了，笑得解脱。

“只想做个寻常农妇，相夫教子，粗茶淡饭，此生足矣。”

“再也不见。”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身影在强光中轰然崩解。

漫天星尘，如一场绚烂到极致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凄艳绽放。

而后，归于虚无。

光芒敛尽，农庄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