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遗恨（1/2）

风止了。

天地间所有生机，刹那间被无形大手抽干。

长安城外的废弃农庄，寂静得如同一口深埋的棺椁。

刘彻跪在地上。

膝盖下的冻土坚硬如铁，骨头传来阵阵钝痛，但他感知不到。

手里紧攥的竹简，已干透发脆。

那上面暗红的痕迹，不是朱砂，是血。

卫子夫的血。

霍光跪在一旁，头颅几乎垂至尘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这位大汉天子此刻正经历的凌迟。

刘彻的手，颤抖不止。

不是恐惧，是彻骨的冷。

那股从骨髓深处渗透出的寒意，顺着指尖攀上竹简，让那些清秀的字迹都在他模糊的视线里跳跃。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帝王霸业的回忆。

只有寥寥数行，字字如刀，剜刺着他的双眼。

“陛下求仙半生，献祭两魂一魄，妄图逆天。”

“这一局，是你输了。”

“臣妾不恨，只怜。怜你缔造一个民族，开疆拓土，征战四方，富有四海，纵使荣获千古一帝，终究暮年无人为你披衣。”

刘彻喉咙里发出粗粝的怪声，宛若龙吟悲鸣。

视线模糊，他拼命眨眼，想看清最后那一行字。

那里的墨迹最重，笔锋最利，几乎划破竹青。

“兰因絮果两世，上一世因帝王猜忌；这一世因帝王狂妄。 若有来生……死生，不复相见。”

啪——

竹简从手中滑落，砸在冻土上，一声脆响。

刘彻脊梁骨被抽走般，整个人瘫软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疼，锥心蚀骨的疼。

不是心脏在疼，是灵魂深处有块血肉被硬生生剜走。

“不复相见……”

他嘴唇哆嗦着，重复这四个字。

“子夫，你好狠。”

“朕许你的一世周全，朕许你的满门荣耀……你就这么还给朕？”

没有眼泪。

极致的痛，眼泪已无法流出。

刘彻猛地抓起地上的半块血玉阴佩。

那是他耗尽半条命将自己的重生血玉所铸，他曾一分为二，阴佩给他的妻子卫子夫，阳佩给他的儿子。

只为与天斗，逆天改命。

此刻，那血玉阴佩却断口狰狞，嘲笑着他的无能。

“陛下……”

霍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还有……还有……”

霍光话音未落。

轰隆隆——

地面震颤起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到近，撕裂了夜色，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战鼓。

两匹快马拖着一辆摇摇欲坠的板车，狂奔着撞开农庄腐朽的木门。

“砰——”

木屑横飞。

马匹尚未停稳，一道人影便从马背上滚落。

他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连滚带爬地扑向板车。

是卫不疑。

这个最肖像卫青的长平侯子弟，平日最注重卫氏风骨的子弟，此刻狼狈不堪。

他从板车上背起一个人。

那人冰冷，毫无生气。

他穿着粗布麻衣，不仔细看，甚至分不清面目。

但刘彻认得。

化为灰烬，他都认得。

那是他的长子。

那是大汉的储君。

那是他曾嫌弃不够狠辣，不够像他的……据儿。

“陛下！！”

卫不疑背着尸体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地面，发出咚咚声响。

“臣卫不疑，罪该万死！”

“太子殿下……薨了！！”

这一声嘶吼，将刘彻的三魂七魄都震散了。

刘彻僵立原地。

他想站起，双腿却不听使唤，他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