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中立(2/2)

宦官的视线,阴冷地滑过帐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任安身上。

“北军中垒校尉任安听旨!着,即刻紧守大营,不得相助叛军!若有不从者,夷!三!族!”

李禹上前一步,视线如刀:“任将军,丞相另有手谕,令你派兵两万,奔赴长安相助!”

帐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田千秋眼中最后的光亮,熄灭了。

张虎咬碎了后槽牙,手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能拔出腰间的刀。

所有将校的目光,都汇聚在任安身上,如芒在背。

任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

汗珠从额角滑落,流进眼角,又涩又疼。

一边是旧日恩情,一边是至高皇权。

一边可能会死,另一边是马上就死,还要搭上全族。

他缓缓闭上了眼。

既然怎么选都是错,那就……不选。

再睁眼时,任安眼中的挣扎与愧疚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他松开了紧握虎符的手,身体甚至向后缩了半步,仿佛想将自己完全藏进那身厚重的盔甲里。

“来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传我将令,紧闭营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任安!!”田千秋不敢置信地嘶吼,“你忘了卫大将军如何提拔你的吗?!”

李禹也眼神一冷:“丞相的手谕你也敢不从!”

任安没有看他们,只是转过身,面对着大帐深处那一片更深的黑暗。

“将两位……都请出去。”

“任安!你会后悔的!!”

田千秋和李禹的声音,最终消失在帐外无尽的热浪里。

那一队羽林卫并未离开,为首的宦官竟让人搬来马扎,在营门口大剌剌坐下,俨然一副监军的派头。

“轰隆——”

北军大营沉重的木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合拢。

这一关,关上了太子刘据最后的生路,也关上了大汉帝国摇摇欲坠的体面。

营门内侧的阴影里,任安背靠着冰冷的门栓,身体顺着木头滑落,蜷缩成一团。

他以为自己选择了中立,却忘了,在皇权这场非生即死的绞杀中,墙头草,往往是第一棵被狂风拔起的。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从甘泉山到长乐宫都已成修罗场。

血汇成溪,沿着汉白玉台阶蜿蜒。

尸体堆叠,浓重的血腥味引来成群的苍蝇,嗡嗡作响,是这片死地里唯一的活物。

喊杀声早已停了。

还站着的人,没有几个了。

太子刘据背靠一根断裂的宫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手中的长剑,刃口翻卷,剑身布满豁口。

满身的血污,分不清是敌是友。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没能等到北军的援兵。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响起。

刘据艰难地抬起眼。

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一个浴血的身影。

那人走来,身后在地上拖出一条黏稠的血路。

他半边身子都碎了,左臂耷拉着,脸上血肉模糊,神情却不是狰狞,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是石德。

他的少傅。

路过一具叛军将领的尸体时,面无表情地抬脚,将其头颅狠狠踩进了泥浆里。

他还没死。

他手里的剑,还亮着。

刘据扯动嘴角,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石德走到了他面前。

没有跪拜,没有哭嚎。

他只是在刘据惊愕的注视下,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尚在滴血的剑。

寒光一闪。

冰冷的剑刃,没有半分颤抖,稳稳地架在了太子刘据的脖子上。

他凑近刘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殿下。”

“咱们……”

“还没输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