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萧珣的远程操控(1/2)

二月初五,惊蛰。

京城在连绵数日的春雨后,终于放晴。宫墙下的积雪化尽,露出青石板上湿漉漉的苔痕,御花园里的杏花已结出米粒大小的花苞,只待一场暖风便要绽开。

天牢最底层却依旧阴冷如冬。

萧珣坐在新搬来的梨花木椅上,肩上搭着沈如晦昨日送来的银狐裘,手中捧着一卷《战国策》。牢房已换了模样——铁栏换成精钢所铸,却不再上锁;地上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墙角添了书案、笔墨,还有一架古琴。

这是靖王的待遇,不是囚犯的。

可萧珣心里清楚,这恩典背后是枷锁。沈如晦给了他体面,也给了他更严密的监视——牢门外十二个时辰轮值的暗卫从四人增至八人,送来的每样物件都经三名太医查验,连他每日如厕的次数都被记录在册。

“王爷。”

一个穿着内侍服饰的小太监端着午膳进来,低着头将食盒放在桌上。他动作很慢,摆放碗筷时,手指在碗底极轻地敲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

萧珣眼神微动,却不动声色:

“放下吧。今日是什么菜?”

“回王爷,是御膳房按陛下吩咐准备的药膳。”小太监声音尖细,“有人参乌鸡汤、当归炖羊肉、还有枸杞蒸鲈鱼,都是补气养身的。”

“陛下有心了。”萧珣放下书卷,走到桌边,“你叫什么名字?从前没见过。”

“奴才小德子,刚调到御膳房当差。”小太监始终低着头,“陛下说王爷身子弱,需专人伺候饮食,就让奴才来了。”

萧珣端起那碗人参乌鸡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他舀了一勺,送到唇边,却又停下:

“这汤里……放了什么药材?”

“回王爷,除了人参、乌鸡,还有黄芪、红枣、桂圆。”小太监对答如流,“太医说这些药材温和,最宜春季进补。”

萧珣笑了笑,将汤勺放回碗中:

“本王近日虚火上升,不宜大补。这汤……赏你了。”

小太监浑身一颤:

“王爷,这……这是御赐的药膳,奴才不敢……”

“本王赏的,有何不敢?”萧珣将汤碗推到他面前,“喝。”

小太监脸色煞白,跪倒在地:

“王爷饶命!奴才……奴才……”

“不敢喝?”萧珣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是怕汤里有毒,还是怕……汤碗底下有东西?”

小太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

萧珣伸手,将汤碗端起,碗底赫然粘着一枚薄如蝉翼的蜡丸。他用手指抠下蜡丸,藏在掌心,然后将汤碗放回: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本王应下的事,自会做到。但若再用这种下作手段试探……合作就到此为止。”

小太监磕头如捣蒜: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滚吧。”

小太监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萧珣坐回椅中,将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字条,只有两个字:

“西北,动。”

字迹娟秀,却透着凛冽的杀气——是沈如晦的笔迹。

她在试探他。

试探他是否真的愿意合作,试探他是否还在暗中操控西北。

萧珣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作灰烬。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晦儿,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可你让西北“动”,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下令让赵挺投降?还是……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沈如晦来天牢时说的话:“西北赵挺虽降,但其部众两万余人,多是悍勇之辈,久留必成祸患。朕想让他们……消失。”

消失。

不是遣散,不是收编,是消失。

萧珣闭上眼。

他明白沈如晦的意思——借他的手,除掉赵挺这两万叛军。这样,既能永绝后患,又能让他萧珣背下这“残杀旧部”的恶名。

一石二鸟。

好算计。

可是晦儿,你太小看我了。

萧珣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一封信:

“赵将军见字如晤。京城有变,赦令将下,汝部处境危矣。陛下欲借受降之名,行剿灭之实。为今之计,唯有……”

他顿了顿,笔锋一转:

“假意投降,待苏瑾受降松懈时,突袭其军。若能擒杀苏瑾,则西北可定,大事可成。切记:只杀苏瑾,勿伤秦风。事成之后,本王许你裂土封王。——萧珣 二月初五。”

写完,他将信纸折成方胜,从古琴中抽出一根空心琴弦,将方胜塞入其中。然后走到牢门边,轻叩三下铁栏。

一个暗卫推门进来:

“王爷有何吩咐?”

“这琴弦旧了,音色不准。”萧珣将琴弦递给他,“麻烦交给乐坊,换根新的。”

暗卫接过琴弦,仔细检查——确实是普通的琴弦,并无异常。

“是,属下这就去办。”

暗卫退下后,萧珣坐回椅中,重新拿起那卷《战国策》,翻到《秦策二》那一页。

上面写着:“夫待死而后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

等待死亡才能成就忠名,那微子不算仁,孔子不算圣,管仲不算伟大了。

萧珣轻声念着这句话,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是啊,他萧珣从来就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他要的,从来就是活着——活着,才能赢。

窗外春光正好,一缕阳光穿过高窗,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

看似虚弱无力,却曾握过千军万马,翻过云雨,覆过江山。

二月初十,陇西,定西城。

这座边陲小城今日张灯结彩,城门大开,守军卸甲,城楼上插着象征和平的白旗。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叛乱终于要结束了。

苏瑾站在城楼之上,银甲在春日暖阳下泛着冷光。她望着城外缓缓行来的叛军队伍,眉头微蹙。

“将军,”副将李贲低声道,“赵挺只带了一千亲兵入城,其余两万大军驻在城外十里。他这是……仍有戒心?”

“正常。”苏瑾淡淡道,“换作是我,也不会将全部兵马带进别人的地盘。不过……”

她顿了顿:

“秦风到哪了?”

“秦将军三日前已离开南疆,正在回京途中。”李贲答道,“按行程算,此刻该到荆州了。”

苏瑾点头。

秦风不在,这场受降宴,她需格外小心。

“传令下去:城内守军增至五千,所有岗哨加倍。宴席之上,赵挺及其亲兵不得携带兵器,违者格杀勿论。”

“是!”

午时三刻,定西城将军府。

宴席设在正厅,摆了二十桌。主桌坐着苏瑾、李贲,以及赵挺和他的三个副将。其余桌上,则是双方的中层将领。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

赵挺举起酒杯,满面堆笑:

“苏将军,赵某糊涂,受奸人蒙蔽,起兵作乱,罪该万死。幸得陛下宽仁,将军大度,许我戴罪立功。这杯酒,赵某敬将军——谢将军不杀之恩!”

说罢,一饮而尽。

苏瑾端起酒杯,却未饮:

“赵将军能迷途知返,是朝廷之幸,也是陇西百姓之幸。陛下有旨:凡诚心归降者,既往不咎。望将军今后恪尽职守,保境安民。”

“一定!一定!”赵挺连连点头,又斟满一杯,“赵某再敬将军——祝将军早日平定江南,凯旋回朝!”

又是一饮而尽。

苏瑾看着他那张因饮酒而泛红的脸,心中疑虑渐生。

太配合了。

赵挺这种在战场上厮杀半生的悍将,如今表现得像个阿谀奉承的小人,实在反常。

“赵将军,”她放下酒杯,“你部两万兵马,朝廷打算分三批整编。第一批五千人,三日后开拔,调往北境戍边。第二批……”

“全凭将军安排!”赵挺打断她,语气急切,“只是……只是将士们久在陇西,故土难离。可否……缓些时日?”

“缓多久?”

“一个月。”赵挺伸出三根手指,“给将士们些时间,安顿家小,收拾行装。”

苏瑾沉吟。

一个月,太长了。这两万人留在陇西一日,就是隐患一日。

“最多半月。”她淡淡道,“军令如山,不容拖延。”

赵挺脸上闪过一丝阴鸷,旋即又换上笑容:

“是是是,将军说得对。那就……半月。”

宴席继续进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双方将领都已微醺。赵挺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到苏瑾面前:

“苏将军,赵某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我麾下有个兄弟,箭术了得,百步穿杨。”赵挺笑道,“久闻将军也是神箭手,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一个精瘦汉子从赵挺身后走出,抱拳道:

“小人王五,见过苏将军。恳请将军赐教。”

苏瑾眼神一冷。

这是要试探她的身手?还是……

她看向厅外——赵挺那一千亲兵,虽卸了兵器,却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锐利,不像是来赴宴,倒像是……来打仗的。

“今日是受降宴,比武恐伤和气。”苏瑾婉拒。

“只是切磋,点到为止。”赵坚持道,“也让将士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朝廷大将的风采。”

厅内众将纷纷起哄:

“是啊苏将军,露一手吧!”

“让咱们也学学!”

苏瑾缓缓起身。

她看出这是陷阱,但若退缩,必损军威。

“好。”她走到厅中空地,“怎么比?”

王五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

“请将军将此钱悬于百步之外的树枝上。小人射钱眼,将军射钱边——谁射得准,谁赢。”

百步射铜钱?

厅内一片哗然。百步之外,铜钱不过指甲盖大小,要射中已极难,还要分射钱眼、钱边?

“可以。”苏瑾接过铜钱,递给李贲,“去挂上。”

李贲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照做了。

铜钱挂在庭院中一株老槐树的细枝上,随风轻晃,在百步之外看去,几乎看不见。

王五弯弓搭箭,屏息凝神。

“嗖——”

箭如流星,精准地穿过铜钱方孔,将铜钱钉在树干上!

“好!”叛军将领齐声喝彩。

王五得意地看向苏瑾:

“将军,请。”

苏瑾从亲兵手中接过弓箭,试了试弓弦,然后挽弓,瞄准。

她没有立刻放箭,而是缓缓移动弓身,似乎在寻找角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

厅内鸦雀无声。

忽然,苏瑾眼中寒光一闪,箭矢离弦——

却不是射向铜钱,而是射向赵挺!

“将军小心!”王五大惊,扑向赵挺。

但箭太快了。

“噗嗤”一声,箭矢穿透赵挺的右肩,将他钉在椅子上!

“动手!”苏瑾厉喝。

厅内瞬间大乱。

李贲早已暗中布置好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叛军将领团团围住。而厅外,赵挺那一千亲兵也拔出了藏在靴筒、腰带中的短刀,与守军厮杀起来。

“苏瑾!你背信弃义!”赵挺捂住伤口,嘶声怒吼。

“背信弃义的是你。”苏瑾冷声道,“宴席之上暗藏利刃,厅外亲兵随时待命——赵将军,你真当本将军是三岁孩童?”

赵挺狞笑:

“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绑在胸前的火药包,手中已多了一个火折子:

“都别动!否则咱们同归于尽!”

厅内众人脸色大变。

苏瑾却神色不变:

“赵挺,你不敢。炸了这里,你也得死。”

“老子烂命一条,死了拉你们垫背,值了!”赵挺狂笑,“苏瑾,你以为就你会算计?告诉你,城外两万大军,此刻已开始攻城了!今日这定西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战鼓如雷,号角连营。

叛军,果然反了。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赵挺的两万叛军如潮水般涌向定西城,而城内的叛军也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苏瑾的三万龙骧军虽勇,但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节节败退。

“将军!南门失守了!”

“西门也快撑不住了!”

“东门……东门守将叛变了!”

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

苏瑾站在城楼指挥所,银甲上溅满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她左臂中了一箭,伤口只是简单包扎,仍在渗血。

“李贲,”她声音沙哑,“还有多少兵力?”

“能战的……不到八千。”李贲浑身是伤,声音发苦,“将军,撤吧。再守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

“撤?”苏瑾看向城外黑压压的叛军,“往哪撤?回京的路已被截断,往北是戈壁,往西是羌人地盘——都是死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

“传令:放弃外城,退守内城。把所有火药集中起来,埋在城门下。若城破……就炸了它。”

李贲浑身一颤:

“将军!内城还有百姓……”

“顾不上了。”苏瑾闭上眼,“叛军若破城,百姓也是死。与其让他们屠城,不如……同归于尽。”

这是最残酷的决定,也是唯一的选择。

李贲咬牙:

“是!”

命令传下,残存的龙骧军开始向内城收缩。他们边打边退,每退一步,就点燃一处房屋,制造火墙阻敌。

大火在定西城内蔓延,黑烟冲天而起,将夕阳染成血色。

苏瑾最后一个退入内城。她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如蚁群般的叛军,望着城内熊熊燃烧的烈火,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陛下,臣……恐怕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将军!”一个斥候连滚爬爬冲上城楼,“援军!援军来了!”

苏瑾猛地转头:

“哪来的援军?”

“是……是秦将军!”斥候哭喊道,“秦将军率五千护帝盟好手,从南门杀进来了!”

秦风?

苏瑾愣住了。他不是在回京途中吗?怎么会……

她冲到城楼另一侧,果然看见南门方向,一支黑衣黑甲的队伍如利剑般刺入叛军阵中。为首之人黑袍猎猎,长剑如龙,所过之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

正是秦风!

“开城门!”苏瑾嘶声下令,“全军出击,接应秦将军!”

“是!”

内城城门大开,残余的龙骧军如困兽出笼,杀向叛军。而秦风率领的护帝盟好手,个个武功高强,在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两相夹击之下,叛军阵脚大乱。

赵挺在乱军中看见秦风,目眦欲裂:

“秦风!你不在南疆,来这里做什么?!”

秦风一剑斩落一名叛将,冷冷道:

“来取你性命。”

“就凭你?”赵挺狂笑,挥刀冲向秦风。

两人战在一处。

赵挺虽受伤,但悍勇无比,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秦风剑法灵动,以巧破力,专攻赵挺伤处。

“赵挺,”秦风边战边道,“你可知道,是谁让你假意投降,突袭苏将军的?”

赵挺一愣:

“自然是王爷……”

“是萧珣让你送死。”秦风一剑刺穿他的左肩,“他早知道你会败,早就算计好让你这两万人,成为他表忠心的投名状。”

“你胡说!”赵挺怒吼。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秦风抽剑,鲜血喷涌,“萧珣给密信时,是不是让你‘只杀苏瑾,勿伤秦风’?因为他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不会死——他要借你的手除掉苏瑾,再用我的手除掉你。一箭双雕。”

赵挺如遭雷击。

是了。

那封密信确实写着“只杀苏瑾,勿伤秦风”。他当时只当是王爷念旧情,如今想来……

“王爷……王爷为何要这样对我?”赵挺声音发颤,“我对他忠心耿耿……”

“因为你知道太多秘密。”秦风冷冷道,“你知道他与匈奴的勾结,知道他与刘宸的交易,知道‘断鹤’计划的部分内容——所以你必须死。”

赵挺惨笑。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秦风,”他忽然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换我家人性命。”

“说。”

“萧珣在京城的影卫,不止影一、影二。”赵挺压低声音,“还有影三、影四、影五……一共九人。其中影三,是宫里的太监,影四,是兵部的文书,影五……是陛下身边的宫女。”

秦风瞳孔骤缩:

“宫女?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她左手手背,有一道月牙形疤痕。”赵挺喘息着,“这是萧珣醉酒时说的,说那是当年为了救他,被刺客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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