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秦风的南疆破城(1/2)
正月二十二,南疆,邕州。
这里的冬天与北方截然不同,没有漫天飞雪,只有连绵的冷雨。雨水渗入红土,将山路泡得泥泞不堪,马蹄踩上去便陷下半尺深,行军极为艰难。
秦风站在一处高岗上,黑袍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他手中握着一卷羊皮地图,地图已被雨水晕染开,墨迹模糊难辨。但他不需要看地图——过去七日,他已将邕州方圆五十里的地形,刻在了脑子里。
“秦将军。”
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者悄然出现在他身侧,是护帝盟中擅长追踪的“夜枭”:
“探清楚了。赵猛的主力八千人在邕州城内,其余五个州响应他的兵马,加起来约一万两千人,分散在五处关隘。但他们之间……并不和睦。”
秦风收起地图:
“细说。”
“梧州守将陈达,是赵猛的结义兄弟,关系最铁。但柳州守将吴文斌、庆州守将郑彪,原本就是被赵猛胁迫才响应起事的。”夜枭压低声音,“昨夜吴文斌的心腹偷偷出城,与咱们的人接上了头。”
秦风眼中闪过精光:
“他提了什么条件?”
“他要朝廷赦免柳州上下所有官员、将士,并保证他本人官升一级,调离南疆。”夜枭顿了顿,“另外……他要黄金五千两。”
“五千两?”秦风轻笑,“胃口不小。应他。”
“将军,这……”
“陛下早有旨意: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秦风望向雨幕中的邕州城,“但钱给了,事必须办成。告诉他,三日内,我要知道赵猛粮草的准确位置。”
“属下明白。”
夜枭退下后,秦风转身走向密林深处。那里搭着十几顶简易帐篷,是护帝盟的临时营地。
营地里,几个装束各异的人正在烤火。见秦风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秦将军。”
“都坐。”秦风在火堆旁坐下,伸出手烤火,“说说这几日探查到的情况。”
一个背着长弓的中年汉子率先开口:
“赵猛这八千‘岭南虎贲’,名头响亮,实则水分很大。真正的老兵只有两千左右,其余都是近两年强征的壮丁,连刀都握不稳。”
“但这两千老兵很棘手。”另一个独眼老者补充道,“他们是孙虎的旧部,参加过永昌十八年的北境之战,见过血,不怕死。”
“粮草呢?”秦风问。
“邕州城内有三个粮仓,但存量不多,最多够全城军民吃半个月。”一个精瘦的年轻人道,“赵猛的粮草主要囤在城外三十里的‘鹰嘴峪’。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五百精兵把守。”
鹰嘴峪。
秦风想起地图上的标注——那是一处峡谷,两侧山崖陡峭,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守将是谁?”
“赵猛的族弟,赵勇。此人勇武有余,谋略不足,而且……贪杯好赌。”
贪杯好赌。
秦风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攻破。
“夜枭,”他唤道,“去查赵勇最近常去哪些赌坊,常与哪些人喝酒。另外,查清楚鹰嘴峪粮仓的换防时间、岗哨布置。”
“是。”
“铁弓,”秦风看向背长弓的中年汉子,“你带五十名箭术好的弟兄,埋伏在鹰嘴峪外围。三日后子时,听我号令行动。”
“得令!”
“独眼老,”他又看向独眼老者,“你带一百人,混入邕州城。任务是散布谣言——就说朝廷已派十万大军南下,不日将至。凡投降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株连九族。”
独眼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这个老朽在行。保证三日内,让邕州城内人心惶惶。”
秦风点点头,最后看向那个精瘦的年轻人:
“阿飞,你去一趟柳州,亲自见吴文斌。告诉他,五千两黄金已备好,只要他提供赵猛的兵力部署图,黄金立刻送到他指定的地方。”
阿飞有些犹豫:
“将军,万一他拿了钱不办事……”
“他不会。”秦风淡淡道,“因为我会告诉他,若他敢耍花样,他私藏军饷、强占民田的证据,就会出现在赵猛的案头上。”
众人心中一凛。
秦将军果然心思缜密,早就握住了那些叛将的把柄。
“都去准备吧。”秦风起身,“三日后,咱们给赵猛送一份大礼。”
众人散去后,秦风独自站在帐篷外,望着雨幕中隐约可见的邕州城墙。
城墙上插着叛军的旗帜——黑底红字,写着一个大大的“赵”字。在风雨中飘摇不定,像极了赵猛此刻的处境。
“将军。”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秦风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女子——是护帝盟中擅长用毒的“青蛇”。她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喝点吧,驱驱寒。”
秦风接过姜汤,道了声谢:
“城内的毒源探查得如何了?”
“邕州城的水源有三处:城西的邕江、城东的两口深井、还有城南的‘甘泉’。”青蛇道,“赵猛的大营靠近城西,用的是邕江水。但赵勇的粮草守军,用的是城南甘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
“甘泉的水道,有一段经过城外乱葬岗。若在那里下毒……”
“不行。”秦风打断她,“陛下有旨:可杀叛军,不可伤百姓。水源一旦污染,全城百姓都会遭殃。”
青蛇咬了咬唇:
“可这是最快捷的办法……”
“最快的路,往往是最错的路。”秦风看着碗中晃动的姜汤,“青蛇,你可知陛下为何要派护帝盟来南疆?”
“因为我们是江湖人,行事不拘一格?”
“因为江湖人懂得,有些人可以杀,有些底线不能碰。”秦风将姜汤一饮而尽,“百姓无辜。这场叛乱,是赵猛挑起的,是那些将领响应的。与他们无关。”
青蛇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了。”
她退下后,秦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是沈如晦亲笔,三日前由暗卫快马送来:
“秦卿:南疆之战,不在攻城,在攻心。赵猛凶残,不得人心,其部下必有异志。卿可用离间之计,分化瓦解。另,据密报,赵猛军中有一神秘军师,化名‘玄机先生’,此人或与‘断鹤’有关。卿需留意,若擒获,务必活口。——沈如晦 正月十九。”
玄机先生。
秦风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若此人真与“断鹤”有关,那南疆叛乱,恐怕不只是赵猛想割据这么简单。
雨,渐渐小了。
远处邕州城墙上,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亥时。
三日后。
一切见分晓。
正月二十四,柳州,子时。
吴文斌坐在书房里,盯着桌上那盏孤灯,脸色阴晴不定。他手中握着一封信,是秦风派人送来的,信中只有一句话:
“黄金五千两,已在城外十里土地庙。若要,今夜子时三刻,一人来取。”
五千两黄金。
那是他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带着家眷远走高飞,去江南买一座宅院,做个富家翁,再也不用在这蛮荒之地担惊受怕。
可是……
“将军。”
心腹侍卫推门进来,低声道:
“赵猛派人来了,说要调柳州三千兵马,增援邕州。”
吴文斌心中一紧:
“人呢?”
“在前厅等着。来的是赵猛的亲信副将,带了五十亲兵,态度……很嚣张。”
嚣张。
吴文斌冷笑。赵猛从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起事时威逼利诱,如今局势不利,又想来抽走他的兵马?
“告诉他,柳州防务吃紧,最多只能调一千人。”
“是。”
侍卫退下后,吴文斌走到窗前,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
他在柳州经营十年,好不容易坐上守将之位。赵猛一句话,就要夺走他大半兵力?凭什么?
就凭他是孙虎的旧部?凭他手里有八千兵马?
可如今朝廷大军压境,赵猛还能撑多久?等邕州城破,他吴文斌难道要给赵猛陪葬?
不。
他猛地转身,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枚铜钥匙。
这钥匙能打开书房密室的门。密室里,藏着这些年他贪墨的军饷、搜刮的民脂民膏,还有……与朝廷往来的密信。
是的,他早就暗中向朝廷递过投诚书。只是当时朝廷忙于应对萧珣,无暇南顾,才没有回应。
如今秦风来了,带着陛下的旨意,带着五千两黄金的诚意。
“来人。”吴文斌唤道。
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书房角落:
“将军有何吩咐?”
“去土地庙,把黄金取回来。”吴文斌将一枚玉佩递给黑影,“这是信物。另外……告诉秦将军,我要见他。明日午时,城南‘望江楼’。”
“是。”
黑影接过玉佩,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吴文斌重新坐回书桌后,提笔写下三封信。
第一封,给赵猛:“柳州兵力空虚,恐难抽调。然兄弟之情,不可不顾。特遣精兵五百,粮草百车,以助兄长大业。”
五百人,百车粮草——不多不少,既不得罪赵猛,也不伤自己根本。
第二封,给秦风:“赵猛粮草囤于鹰嘴峪,守将赵勇,嗜酒好赌。每夜子时换防,换防时长半柱香。峪内有暗道三条,附图于后。”
他将鹰嘴峪的布防图仔细画好,塞入信封。
第三封,是给家眷的密信:“若事有不谐,速携细软从密道出城,往江南去。勿等,勿念。”
写完三封信,他已满头大汗。
这是赌博。
赌秦风能赢,赌朝廷能平定叛乱,赌他吴文斌……能活下来。
窗外传来梆子声——子时三刻了。
他吹熄灯,坐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正月二十五,夜,鹰嘴峪。
赵勇坐在粮仓旁的营帐里,面前摆着一坛烈酒、一只烧鸡。他已经喝了半坛,醉眼朦胧,满口胡话:
“他娘的……赵猛那厮,自己躲在邕州城里享福,让老子在这荒山野岭守粮草……呸!要不是看在他是我族兄的份上,老子早他娘的……”
“将军慎言。”副将小心翼翼劝道,“隔墙有耳。”
“怕什么?”赵勇瞪眼,“这鹰嘴峪,老子说了算!来,喝酒!”
他又灌了一大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前几日柳州送来的那几个娘们,安置好了没?”
“安置在后面的帐篷里了。”副将咽了口唾沫,“将军,咱们这样……万一被大帅知道……”
“他知道个屁!”赵勇嗤笑,“他现在忙着对付朝廷大军,哪有空管咱们?再说了,不就是几个女人嘛,玩够了送回柳州就是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
“走,去瞧瞧。”
副将不敢违逆,搀扶着他往后营走去。
他们没注意到,营帐外的阴影里,几个黑影悄然移动。
是夜枭和他手下的探子。
“将军,”一个探子低声道,“赵勇去后营了,守门的卫兵也跟着去了大半。现在粮仓守卫最薄弱。”
夜枭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搭在弓上。
“嗤——”
响箭破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绿色的烟花。
五里外的高岗上,秦风看到信号,立刻下令:
“行动!”
三百护帝盟好手如离弦之箭,冲向鹰嘴峪。他们黑衣黑裤,脸上涂着炭灰,在夜色中几乎隐形。
领队的是铁弓。他冲在最前面,手中长弓连发,箭无虚发。守门的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箭封喉。
“敌袭——”
终于有卫兵发现异常,大声示警。但已经晚了。
护帝盟的人已冲入峪内,分成三队:一队直扑粮仓,一队阻击守军,还有一队……去寻找那三条暗道。
“放火!”铁弓大喝。
几十个火把同时扔向粮仓。粮仓里堆满了粮草,还有油桶,见火就着。顷刻间,火光冲天,将整个鹰嘴峪照得亮如白昼。
“粮仓!粮仓着火了!”守军乱作一团。
赵勇正在后营寻欢作乐,听到动静,提着裤子冲出帐篷。看到冲天的火光,他腿一软,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副将还算清醒,拉起他就跑:
“将军,快走!从暗道走!”
“对,对,暗道……”赵勇跌跌撞撞爬起来,往后山跑。
那里有一条秘密暗道,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道。只要进了暗道,就能逃出生天。
可他们刚到暗道入口,就愣住了。
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黑袍,黑剑,面容冷峻如冰。
是秦风。
“赵将军,久候了。”秦风淡淡道。
赵勇脸色煞白,转身想跑,却发现退路已被护帝盟的人堵死。
“你……你是谁?”他颤声问。
“秦风。奉陛下之命,平定南疆叛乱。”秦风缓缓拔剑,“赵将军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动手?”
赵勇看了看秦风,又看了看身后的追兵,忽然跪倒在地:
“我降!我降!求将军饶命!”
秦风眼中闪过厌恶。
这种人,也配为将?
“绑了。”他挥挥手,“押回大营。另外,清查粮仓,看看还剩多少粮草。”
“是!”
两个时辰后,鹰嘴峪的火势被扑灭。但八千石粮草,已烧毁七成,剩下三成也大多被烟熏水浸,无法食用。
铁弓来报:
“将军,抓到俘虏二百余人,其余或死或逃。赵勇已押送大营。另外,在暗道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枚铁牌。
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鹤,背面是一个“断”字。
断鹤!
秦风瞳孔骤缩。
赵勇竟然有断鹤的信物?难道他就是“玄机先生”?
不,不可能。赵勇这种草包,绝不可能是什么军师。
“赵勇交代这铁牌的来历了吗?”秦风问。
“他说是前几日一个神秘人送来的,说是凭此牌,可以调动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力量。”铁弓顿了顿,“但具体是什么力量,那人没说。”
秦风握紧铁牌。
果然,南疆叛乱背后,有“断鹤”的影子。
而且这支暗处的力量,至今还未现身。
“传令全军,”秦风收起铁牌,“即刻开拔,回邕州大营。另外,派人通知吴文斌:明日午时,望江楼,我准时赴约。”
“是!”
正月二十六,午时,望江楼。
这座酒楼建在邕江边上,高三层,是柳州最高的建筑。平日里宾客盈门,如今战乱,却是门可罗雀。
秦风只带了青蛇一人,登上三楼雅间。
吴文斌早已等候多时。见秦风进来,他起身抱拳:
“秦将军,久仰大名。”
“吴将军客气。”秦风还礼,在对面坐下。
两人对坐,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窗外,邕江水滔滔东去,江面上有渔船零星飘荡,显得格外宁静。
“五千两黄金,吴将军可还满意?”秦风率先开口。
吴文斌笑了笑:
“满意。秦将军果然守信。那赵勇……”
“已擒获。鹰嘴峪粮草,已焚毁。”秦风淡淡道,“现在,该吴将军兑现承诺了。”
吴文斌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在桌上:
“这是邕州城布防图。赵猛的主力在城西大营,但他的家眷、还有那个‘玄机先生’,都在城东的赵府。”
秦风仔细看地图。
赵府的位置很刁钻——背靠城墙,前有护城河,只有一座石桥可通。易守难攻。
“玄机先生是什么人?”秦风问。
“不清楚。”吴文斌摇头,“此人三个月前突然出现,成为赵猛的军师。赵猛对他言听计从,连我们这些结义兄弟的话都不听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赵猛叫他……‘殿下’。”
殿下?!
秦风心中一震。
在大胤,能被称为“殿下”的,只有皇子、亲王,或者……藩国王子。
难道这个“玄机先生”,是北狄或者匈奴的王室?
“他长什么样?”秦风追问。
“从未见过真容。”吴文斌道,“他总是戴着青铜面具,穿着宽大的黑袍,连声音都刻意压低,辨不出年纪。但看身形举止,应该是个年轻人。”
青铜面具,黑袍,年轻人。
秦风将这些特征记在心里。
“吴将军,”他看向吴文斌,“陛下有旨: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但你需戴罪立功——三日内,我要邕州城破。”
吴文斌脸色微变:
“三日?秦将军,邕州城高墙厚,赵猛又有八千兵马,三日恐怕……”
“若加上柳州、庆州、梧州的兵马呢?”秦风打断他,“若这三州的守将,都如吴将军一般,弃暗投明呢?”
吴文斌愣住了。
秦风从怀中取出三封信:
“这是庆州郑彪、梧州陈达、还有……你吴文斌,这些年贪墨军饷、强占民田的证据。若我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你们觉得,赵猛会怎么做?”
吴文斌脸色煞白。
赵猛性情暴戾,最恨背叛。若知道他们私下做的这些事,定会杀了他们全家。
“秦将军……这是在威胁我?”
“是交易。”秦风收起信件,“你们帮我破城,我保你们性命、官职,甚至……荣华富贵。你们拒绝,我就把这些证据,连同你们与朝廷往来的密信,一起送到赵猛手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忘了告诉吴将军。梧州陈达,昨日已向我投诚。庆州郑彪,正在来柳州的路上。”
吴文斌瘫坐在椅子上,许久,才苦笑道:
“秦将军好手段。我……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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