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同一个人(1/2)
柳儿的赤脚踩在地铁站的台阶上,冰凉,粗糙,每一步都传来清晰的触感。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随着人流移动。
灰色的毯子裹在肩上,撕裂的套装下摆扫过小腿,引来无数侧目。
手机在毯子口袋里震动。
她没有理会。
继续走。
上楼梯,出站,走进黄昏的街道。
路灯一盏盏亮起,像在为她的狼狈行注目礼。
她走到那个熟悉的小区门口。
保安看见她,眼睛瞪大了,想说什么,但柳儿已经走了进去。
电梯上行。
镜面里映出她的样子:头发凌乱,泪痕干了但留下痕迹,脖子上有清晰的红痕,毯子裹得像难民。
她盯着那个倒影,忽然觉得陌生——不是陌生在狼狈,是陌生在眼神。
那种破碎后的清明,她从未在自己眼中见过。
门锁是指纹的。
她的手指按上去,咔哒,门开了。
家里很安静。
多肉在阳台上排成一排,长势良好。
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还没收。
电视关着。
“李明?”她的声音沙哑。
没有回应。
她走进卧室。
床铺整齐,但衣柜门开着。
她看见李明的衣服少了一半——不,不是少了一半,是那些常穿的、他喜欢的衣服不见了。
留下的是西装、衬衫、那些需要搭配领带的正式衣物。
她的系统本能地开始分析:
* 衣物减少模式:非全部带走,选择性保留
* 时间推断:最近24小时内发生
* 动机:短期离开?长期分居?彻底逃离?
* 异常点:未留字条,未联系
但她强制关闭了分析。
不需要了。
她走向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光。
推开门。
李明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
不,不是李明。
是王总。
不,不对。
是李明,穿着王总的深蓝色衬衫——那件她今早帮他熨过的衬衫。
头发梳成王总的发型,向后梳,露出额头。
甚至坐姿都是王总的坐姿:背脊挺直但微向后靠,手肘撑在扶手两侧,指尖相对。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柳儿能看到界面的反光——那是王总的邮箱界面,她每天要处理无数封邮件的那个邮箱。
“李明?”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
椅子缓缓转过来。
是李明的脸。
毫无疑问。
但脸上的表情是王总的——那种平静的、掌控的、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
“你回来了。”
他说。
声音是李明的,但语调是王总的,那种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有分量的语调。
柳儿站在门口,毯子从肩上滑落一点。
她没有去拉。
“你……”她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但大脑拒绝工作。
系统彻底崩溃后,她失去了快速处理异常信息的能力。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那是她平时用的椅子,放着一个靠垫,是她选的,淡黄色,有向日葵图案。
柳儿没有动。
李明——或者王总——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向她。
他的步伐是王总的步伐:步幅稳定,姿态从容,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50厘米——那个她计算过的“亲密距离边缘。”
他的手抬起来,不是碰她,而是伸向她肩上滑落的毯子。
他的手指捏住羊毛边缘,轻轻一提,将毯子重新披好。
动作很轻柔,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你受伤了。”
他说,目光扫过她脖子上的红痕,她撕裂的套装,她赤着的脚。
他蹲下来。
不是单膝跪地,是双膝。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低于她,像一种臣服的姿态。
但他抬起头看她的眼神,依然是掌控者的眼神。
他从口袋里——李明的家居裤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
不是李明智常用的那种廉价湿巾,是王总办公室里的那种,进口的,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抽出一张,轻轻擦拭她脚底的灰尘。
动作很仔细,从脚趾到脚跟,每一处都照顾到。
脚底有细小的伤口,是赤脚走路时划破的。
湿巾擦过时,刺痛传来,柳儿微微瑟缩。
“疼吗?”他问,没有抬头。
柳儿说不出话。
他擦完一只脚,换另一只。
同样的仔细,同样的轻柔。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很快拿回一双拖鞋——她的拖鞋,粉色的,兔耳朵造型。
他再次蹲下,握住她的脚踝,帮她穿上拖鞋。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好了。”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重新回到那个掌控者的距离。
柳儿看着他。
李明的脸,王总的姿态。
李明的家居裤,王总的衬衫。
李明的拖鞋,王总的眼神。
她的嘴唇动了动:“……谁?”
“我是李明。”
他说。
“那王总……”
“也是我。”
三个字。
清晰,平静,像在陈述“今天是星期二。”
柳儿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是某种更深处的震动,像地基在崩塌。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像耳语,“你们……你们同时出现过……在酒店楼下……你在车里等,他上楼……”
“自动驾驶。”
李明说,“车停在车库,设定好程序,两小时后自动开回家。
我坐另一部电梯上楼,换衣服,等你来。”
他走向书桌,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两样东西:一副金丝眼镜,和一副无框眼镜。
“金丝的是王总的。”
他把眼镜戴上,瞬间,李明的脸多了一层冷峻的质感,“无框的是李明的。”
他换了衣服,又变回那个温和的、有些懦弱的丈夫。
他把两副眼镜并排放在桌上。
“西装在办公室,家居服在家里。
古龙水在车上,沐浴露在家里。
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他顿了顿,“都是可以切换的。”
柳儿感到眩晕。
她扶住门框,指尖用力到发白。
“为什么?”她问,声音破碎。
李明——她不知道现在该叫他什么——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因为我想知道。”
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想知道权力能改变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想知道如果我给你一切——压力、诱惑、恐惧、奖励——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实验出了点意外。”
他继续说,“我设计了两条路径。
一条是‘李明’:爱你,保护你,给你一个普通的、有房贷的、需要努力的生活。
一条是‘王总’:压迫你,诱惑你,给你一个肮脏的、有捷径的、需要出卖尊严的生活。”
他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脏上。
“我原以为,你会选择李明。
或者,如果你选择了王总,至少会有挣扎,会有痛苦,会有……人性。”
他在她面前停下,伸手,碰了碰她脖子上正在发紫的指痕,“但我没算到,你会创造出第三条路。”
他的手指很凉。
“你把自己变成了系统。”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钦佩?“不是选择李明,也不是屈服于王总,而是把这一切都变成数据,变成算法,变成可优化的流程。
你甚至在学那些课程,试图掌握游戏的规则,反过来玩游戏。”
他笑了,不是李明的笑,也不是王总的笑,是一种全新的、让她毛骨悚然的笑。
“太精彩了。
精彩到……我忍不住想测试极限。”
他的手指移到她脸颊,“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当我把你按在地上的时候,我在想:这次呢?这次系统会怎么应对?崩溃?反击?还是……”
他的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还是你会……回来?”
柳儿看着他,这个她认识了七年、结婚四年、以为自己在背叛和守护之间拉扯的男人,现在告诉她,这七年,这四年,这场折磨了她六个月的噩梦,全是一场实验。
一场由她丈夫设计的、观察她如何变化的实验。
“那些录音……”她喃喃道。
“我故意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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