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雾锁113路(2/2)
最后一个“束”字末笔,还垂着一滴猩红漆珠,正缓缓下滑,在金属表面拖出细长血线。
我走上前。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没发出声音。雾气自动向两侧退开半尺,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地面水渍呈规则的菱形排列,每一块都映着同一片铅灰色天空,可天空中,没有云,没有飞鸟,只有一只巨大的、闭着的眼睛轮廓,浮在云层该在的位置——那眼睑的褶皱,分明是我昨夜噩梦里反复出现的纹路。
车门无声滑开。
不是电动的“嗤”声,是某种皮革与金属长久摩擦后特有的、湿漉漉的“嘶啦”声,像蛇蜕皮。门缝里涌出一股气息:旧书页的霉味、冷杉树脂的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混着甜腥的暖意——像刚剖开的猪肝搁在搪瓷盆里。
驾驶座上,空着。
座椅是深棕色人造革,表面光滑,却无一丝反光。我伸手按下去,掌心触到的不是皮革的弹韧,而是一种微凉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质地,像按在干燥的蟾蜍皮上。座椅靠背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形状与我的脊椎完全吻合。
副驾座上,摊着一本蓝皮笔记本。
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曲发黑,可内页却干净得诡异——没有折痕,没有笔记,只有第一页,用褪色蓝墨水写着一行字:“你今天会来。我等了三十年。——老周”。字迹与车头红漆如出一辙。
我坐进去。
车门在身后悄然闭合,没有锁扣声,只有一声悠长的、类似叹息的“呃……”从车厢深处传来。
系好安全带。
卡扣“咔哒”咬合,声音清脆得过分。可低头一看,安全带竟是暗红色的,织物纤维间,嵌着细小的、银灰色的鳞片状物,在车顶灯下泛着鱼肚白的光。我指尖拂过,鳞片簌簌脱落,飘向地板,落地即化为一缕青烟,散前,隐约拼出半个“林”字。
握住方向盘。
皮革冰冷,却在掌心迅速升温,烫得惊人。方向盘中央的喇叭按钮,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闭合的青铜铃铛,铃舌是一截弯曲的指骨。我拇指无意识摩挲铃身,铃铛突然“叮”一声轻响——不是金属音,是牙齿磕碰的脆响。
引擎没响。
可整辆车,开始随着我的呼吸,轻轻起伏。
不是震动,是呼吸。
车顶弧线缓缓隆起,又徐徐塌陷,像胸腔在扩张收缩;车窗玻璃随之明暗交替,明时映出我扭曲放大的脸,暗时,玻璃深处浮现出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全盯着我后颈;底盘传来沉闷的搏动声,“咚…咚…咚…”节奏与我心跳严丝合缝,可当我屏住呼吸,那搏动非但未停,反而加快,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震得挡风玻璃上凝结的雾气,正一滴滴,汇成蜿蜒的、血色的溪流,向下淌落。
像一头终于等到骑手的、沉睡已久的兽。
它醒了。
而我,不是乘客。
我是它三十年来,第一次真正咬住缰绳的——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