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辞官的代价(1/2)
北镇抚司的书房里,烛火燃到半夜,灯芯结了厚厚的灯花。沈炼将《归隐书》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锦囊,指尖拂过信纸上那朵蒲公英的图案,眼前又浮现出苏芷晴在诏狱中说“我们回家”时的眼神——明亮、释然,像穿透阴霾的阳光。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夜风裹着桂香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沉郁。
今日是三日期满的日子。按约定,他该去诏狱接苏芷晴出狱,然后一同南下苏州。但临行前,他得去向徐渭和陈九斤告别。这两人,一个是他并肩破案的挚友,一个是他最信任的“铁算盘”,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一、徐渭的怒摔与沉默
格物院的工坊里,火星子在熔炉里噼啪作响。徐渭正俯身调试一台新制的“地磁测绘仪”,黄铜打造的罗盘在特制磁针的引导下缓缓旋转,指针末端系着的细绳在图纸上投下精准的刻度。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袖口沾着机油,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额角还挂着汗珠,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徐兄。”沈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渭头也没抬:“炼郎?来得正好,帮我扶一下这磁针架,这玩意儿对震动敏感……”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回头,看见沈炼腰间的绣春刀已经解下,叠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脸色骤变,“你这是……辞官了?”
沈炼点点头,将辞呈的草稿递过去:“今日递的折子,陛下还未批复,但我心意已决。”
“辞官?!”徐渭一把夺过草稿,扫了两眼,瞳孔骤缩。他猛地将测绘仪的零件摔在地上,黄铜支架“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磁针“啪”地折断,图纸散落一地。“你疯了!”他指着沈炼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严党余孽还在江南兴风作浪,北虏鞑靼的骑兵在宣府边境集结,朝堂上内阁与司礼监斗得你死我活,你这时候辞官?江南的堤坝刚修了一半,漕运的漏洞还没堵上,你走了,谁来守这半壁江山?”
工坊里的工匠们吓得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沈炼却神色平静,弯腰拾起地上的《归隐书》,递到徐渭面前:“徐兄,你看芷晴的话。”
徐渭愣住,接过信纸。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从“入狱三月,见惯了铁窗泪”到“愿与你同赴苏州,开一间小医馆”,字里行间没有怨恨,只有对自由的向往和对初心的坚守。当他读到“与其在紫禁城的丹炉边辨忠奸,不如在江南的杏林中救百姓”时,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她说的没错。”沈炼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徐渭心上,“我们拼命守护的‘天下’,若百姓活得像囚徒,朝堂变成权力的斗兽场,这官做得再大,又有什么意义?”
徐渭沉默了。他想起去年江南瘟疫时,苏芷晴在义诊棚里熬红的双眼;想起丹炉边她宁受杖责也不肯验毒的倔强;想起月下她对沈炼说“想和你开医馆”时眼里的光。这些画面与眼前这封《归隐书》重叠,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沉迷于“格物致知”的器械革新,却忘了问一句:这些发明,究竟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还是为了让某些人更方便地掌控权力?
“罢了。”良久,徐渭长叹一声,弯腰捡起摔坏的测绘仪零件,指尖拂过断裂的磁针,“你心意已决,我劝不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另一台完整的地磁测绘仪,“这东西送你。苏州河道图缺了它,修堤坝时容易误判水流走向。你带着它,也算……替我看着江南的山水。”
沈炼接过仪器,沉甸甸的,像接住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徐兄,谢谢你。”
“谢什么?”徐渭苦笑,“我只是不想看你将来后悔。若哪天想回来,格物院的门永远为你开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炼腰间的锦囊上,“芷晴的信,收好。她值得你这么做。”
二、陈九斤的眼泪与解药
从格物院出来,沈炼径直去了陈九斤的住处。这胖子自从苏芷晴入狱后,就搬进了北镇抚司附近的胡同,说是“方便照应”,实则天天抱着账本唉声叹气,连最爱的酱牛肉都吃得少了。
“大人!”门“吱呀”一声开了,陈九斤看见沈炼,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您真要走啊?辞官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账本还没整理完呢!”
屋里堆满了账册,从江南盐引到北疆军饷,从苏州织造局的丝绸数目到漕运船队的损耗,每一本都翻得起了毛边。陈九斤穿着件灰布短褂,裤脚沾着墨渍,正趴在桌上核对一串数字,见沈炼进来,手忙脚乱地把账本往身后藏,像个被抓住偷糖的孩子。
“九斤,过来。”沈炼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陈九斤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屁股只挨了个椅子边:“大人,您走了谁帮我算盐引啊?上个月严党余孽伪造的盐引底册,我还差三十笔流水没对上呢!还有……还有阿秀(陈九斤妻)的绣坊,最近总有人来闹事,说我们‘通匪’,我怕……”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豆大的眼泪砸在账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您一个人在苏州太危险了!严世蕃那老贼不会放过您的!”
沈炼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傻九斤,我辞的是指挥使的实职,又不是不要命。你不是会算账吗?留京继续查严党余孽的账目,我在苏州做你后盾。等我安顿好,接你和阿秀来住,咱们在医馆旁边开个绣坊,你管账,她绣帕子,不比在这北镇抚司看人脸色强?”
“真的?”陈九斤抬起泪眼,鼻头红红的,“您说话算话?”
“我沈炼从不说空话。”
陈九斤破涕为笑,正要再说什么,突然瞥见沈炼腰间的锦囊,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钻进里屋。片刻后,他揣着个油纸包出来,塞进沈炼手里,压低声音:“大人,这个您拿着。”
沈炼打开一看,是几颗褐色的小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这是什么?”
“牵机引的解药。”陈九斤的表情严肃起来,“徐先生配的。上次您去诏狱前,我就想着严世蕃那老贼不会罢休,万一……万一他用‘牵机引’对付您,这药能救命。”他挠挠头,憨笑道,“我偷偷跟徐先生学的制药,这几颗是他给我的样品,我一直藏着,没想到真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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