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后晋纪五】(2/2)
朱文进听说黄绍颇死,非常恐惧,用重赏招募士兵二万,派统军使林守谅、内客省使李廷锷率领攻打泉州,钲鼓声相闻五百里。殷主王延政派大将军杜进率兵二万救援泉州,留从效打开城门与福州兵交战,大败他们,斩杀林守谅,俘获李廷锷。王延政派统军使吴成义率领战舰千艘攻打福州,朱文进派子弟到吴越做人质以求救。起初,南唐翰林待诏臧循,与枢密副使查文徽是同乡,臧循曾做过商人,熟悉福建山川,为查文徽谋划攻取建州的策略。查文徽上表请求用兵攻击王延政,国人大多认为不行。唐主任命查文徽为江西安抚使,巡视边境,窥探是否可行;查文徽到信州,奏报说进攻必定能攻克。唐主任命洪州营屯都虞候边镐为行营招讨诸军都虞候,率兵跟随查文徽讨伐殷国。查文徽从建阳进军屯驻盖竹,听说漳州、泉州、汀州都归附殷国,殷国将领张汉真从镛州率兵八千将要到达,查文徽恐惧,退守建阳。臧循屯驻邵武,邵武百姓引导殷国军队袭击攻破臧循的军队,抓住臧循送到建州斩首。
朝廷因杨光远罪大,而他的儿子们归顺,难于公开诛杀,命令李守贞见机行事。闰十二月,癸酉日(初五),李守贞进入青州,派人在别宅将杨光远拉扯致死,以病死的消息上奏。丙戌日(十八日),在丧期中起用杨承勋,任命为汝州防御使。
殷国吴成义听说有南唐军队,诈派使者告诉福州吏民说:“南唐帮助我们讨伐贼臣,大军现在已经到了。”福州人更加恐惧。乙未日(二十七日),朱文进派同平章事李光准等奉送国宝给殷国。丁酉日(二十九日),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对他的部众说:“我们世代侍奉王氏,如今受贼臣控制,富沙王来了,有什么脸面见他!”率领部众三十人披甲赶往连重遇宅第,连重遇正布置军队自卫,那三十人看见,渐渐逃走。林仁翰持槊直前刺杀连重遇,杀死他,砍下他的首级示众说:“富沙王就要到了,你们要灭族了!现在连重遇已死,为什么不赶快去捉拿朱文进来赎罪!”众人踊跃跟从他,于是斩杀朱文进,迎接吴成义进城,用盒子装了二人首级送到建州。
契丹再次大举入侵,卢龙节度使赵延寿领兵先行。契丹前锋到达邢州,顺国节度使杜威派使者抄小路告急。皇帝想亲自率军抵抗,恰巧生病,命令天平节度使张从恩、邺都留守马全节、护国节度使安审琦会合诸道军队屯驻邢州,武宁节度使赵在礼屯驻邺都。契丹主率大军随后到达,在元氏建立牙帐。朝廷畏惧契丹军势强盛,下诏张从恩等领兵稍退,于是诸军喧扰恐惧,不再有队形,丢弃武器装备,所过之处焚烧抢掠,等到了相州,不能再整顿。
后晋齐王开运二年(乙巳,公元945年)
春季,正月,下诏赵在礼回军屯驻澶州,马全节回军邺都;又派右神武统军张彦泽屯驻黎阳,西京留守景延广从滑州领兵守卫胡梁渡。庚子日(初三),张从恩奏报契丹逼近邢州,下诏滑州、邺都的军队再次进军抵抗。义成节度使皇甫遇率兵赶赴邢州。契丹侵犯邢州、洺州、磁州,几乎将百姓财物杀掠一空,进入邺都境内。
壬子日(十五日),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将行营军队数万全部部署在相州安阳水南岸。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领数千骑兵前进侦察契丹,到了邺县,将要渡过漳水,遇到契丹数万军队,皇甫遇等边战边退。到了榆林店,契丹大军赶到,二将商议说:“我们现在逃跑,将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停止,布阵,从午时战到未时,力战百余回合,相互杀伤很多。皇甫遇的战马死了,于是步战;他的仆人杜知敏把自己骑的马给他,皇甫遇骑上马再战。很久,战斗稍缓;回头看见杜知敏已被契丹擒获,皇甫遇说:“杜知敏是义士,不可抛弃。”与慕容彦超跃马冲入契丹军阵,救出杜知敏回来。不久契丹又派出新部队来战。二将说:“我们形势不能逃跑,只有以死报国了。”天色将晚,安阳的诸将奇怪侦察部队不回来,安审琦说:“皇甫太师寂无音讯,必定被胡虏围困。”话没说完,有一骑兵报告皇甫遇等被胡虏数万包围;安审琦立即率领骑兵出发,准备救援,张从恩说:“这话未必可信。如果胡虏大军真的蜂拥而至,用尽我军全部力量,恐怕也不足以抵挡,您去有什么用!”安审琦说:“成败,是天意。万一不成功,应当共同承担。假使胡虏不向南来,坐失皇甫太师,我们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于是渡过安阳水前进。契丹望见尘土扬起,立即解围离去。皇甫遇等才得以返回,与诸将一同回到相州,军中都佩服二将的勇敢。慕容彦超本是吐谷浑人,与刘知远同母。
契丹也领军退去,其部众自相惊扰说:“晋军全都到了!”当时契丹主在邯郸,听说后,立即向北逃跑,不停留两夜,到了鼓城。
当晚,张从恩等商议说:“契丹倾国而来,我们兵力不多,城中粮食支持不了十天,万一有奸人前去报告我军虚实,胡虏用全部军队包围我们,死期就不远了。不如领军靠近黎阳仓,南面依托黄河来抵抗他们,可以万全。”商议未定,张从恩领兵先出发,诸军相继;混乱溃散损失逃亡,又像从邢州出发时一样。张从恩等留步兵五百守卫安阳桥,夜里四更,知相州事符彦伦对将佐说:“今晚纷乱,人心不稳,五百疲惫士卒,怎能守住桥!”立即召入城中,登城防备。到天亮,望去,契丹数万骑兵已在安阳水北列阵,符彦伦命令城上扬起旌旗擂鼓呐喊约束军队,契丹莫测虚实。到了辰时,赵延寿与契丹惕隐(官名)率领部众渡过安阳水,环绕相州向南,下诏右神武统军张彦泽率兵赶赴相州。赵延寿等到达汤阴,听说后,甲寅日(十七日),领兵退回;马全节等拥有大军在黎阳,不敢追击。赵延寿将全部披甲骑兵列阵在相州城下,好像要攻城的样子,符彦伦说:“这是胡虏要逃跑了。”派出披甲士兵五百,在城北列阵等待;契丹果然领兵离去。
任命天平节度使张从恩暂时代理东京留守。
庚申日(二十三日),振武节度使折从远攻击契丹,包围胜州,于是进攻朔州。
皇帝的病稍好,河北相继告急。皇帝说:“这不是安睡的时候。”于是部署诸将做出征准备。
将武定军改名为天威军。
北面副招讨使马全节等奏报:“根据投降的人说,胡虏部众不多,应乘他们分散回归部落时,大举直袭幽州。”皇帝认为对,向诸道征调军队。壬戌日(二十五日),下诏亲征;乙丑日(二十八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闽国的旧臣共同迎接殷主王延政,请求他回福州,改国号为闽。王延政因正有南唐军队,无暇迁都,任命侄子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继昌都督南都(福州)内外诸军事,镇守福州;任命飞捷指挥使黄仁讽为镇遏使,率兵守卫。林仁翰到达福州,闽主给他的赏赐很微薄。林仁翰不曾自己提及功劳。调发南都侍卫及两军甲士一万五千人,前往建州以抵抗南唐。
二月,壬辰朔日(初一),皇帝到达滑州,壬申日,命令安审琦屯驻邺都。甲戌日(初三),皇帝从滑州出发;乙亥日(初四),到达澶州。己卯日(初八),马全节等诸军依次北上。刘知远听说后说:“中原疲敝,自守恐怕还不够,却要横挑强胡,即使取胜也还有后患,何况不胜呢!”
契丹从恒州返回,用老弱士兵驱赶牛羊经过祁州城下,刺史下邳人沈斌出兵攻击;契丹用精锐骑兵夺取城门,州兵不能回城。赵延寿知道城中没有其他兵力,带领契丹急攻;沈斌在城上,赵延寿对他说:“沈使君,我的老朋友,‘选择灾祸不如选择轻的’,为什么不早点投降!”沈斌说:“侍中父子失计陷身胡虏朝廷,忍心率领犬羊(指契丹)来残害父母之邦;自己不感到惭愧羞耻,反而有骄色,为什么呢!沈斌弓断箭尽,宁愿为国家而死,终究不效仿你的所为!”第二天,城被攻陷,沈斌自杀。
丙戌日(十五日),下诏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杜威率本道兵马与马全节等会师进军。
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冯玉,宣徽北院使、权侍卫马步都虞候太原人李彦韬,都倚仗恩宠当权,厌恶中书令桑维翰,多次诋毁他。皇帝想罢免桑维翰的政务,李崧、刘昫坚决劝谏才作罢。桑维翰知道后,请求任命冯玉为枢密副使,冯玉非常不满。丙申日(二十五日),皇帝直接下旨任命冯玉为户部尚书、枢密使,以分割桑维翰的权力。李彦韬年轻时侍奉阎宝,当仆夫,后来隶属于后晋高祖帐下。后晋高祖从太原南下,留下李彦韬侍奉皇帝(当时为齐王),成为心腹,因此得宠。性情谄媚乖巧,与受宠的佞幸结交,以蒙蔽皇帝耳目,皇帝信任他,以至于提升罢免将相,他也能参预议论。常对人说:“我不知道朝廷设文官有什么用,将要加以淘汰,慢慢都要去掉。”
南唐查文徽上表请求增兵,唐主任命天威都虞候何敬洙为建州行营招讨马步都指挥使,将军祖全恩为应援使,姚凤为都监,率兵数千会攻建州,从崇安进军屯驻赤岭。闽主王延政派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率兵一万抵抗,在水南列栅,十余天不战,南唐军队不敢进逼。杨思恭奉王延政之命督促陈望出战。陈望说:“江淮军队精锐,其将领熟悉军事。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不可不做到万全而后行动。”杨思恭发怒说:“唐兵深入侵犯,陛下睡不安眠,把军队委托给将军。现在唐兵不过数千,将军拥有部众万余,不乘他们未站稳脚跟而攻击他们,如果唐兵恐惧而自行退去,将军有什么脸面见陛下呢!”陈望不得已,领兵渡水与唐军交战。祖全恩等用大军抵挡在前,派奇兵绕到他们背后,大败闽军。陈望战死,杨思恭仅只身逃脱。王延政非常恐惧,据城自守,召来董思安、王忠顺,让他们率领泉州兵五千赶赴建州,分守要害之地。
起初,后晋高祖在旧澶州城设置德清军,等到契丹入侵,澶州、邺都之间的城垒戍所都沦陷。议论者认为澶州、邺都相距五十里,应在中途筑城以接应南北,听从。三月,戊戌日(初七),重新修筑德清军城,合并德清、南乐的百姓来充实。
起初,光州人李仁达,在闽国做官任元从指挥使,十五年未升职。闽主王曦在位时,叛逃到建州,闽主王延政任命他为将领。等到朱文进弑杀王曦,又叛逃到福州,陈述攻取建州的计策。朱文进厌恶他反复无常,贬黜到福清居住。在此之前,浦城人陈继珣,也背叛闽主王延政逃奔福州,为王曦策划攻取建州,王曦任命他为着作郎。等到王延政取得福州,二人都心中不安。王继昌昏庸懦弱嗜酒,不体恤将士,将士多有怨言。李仁达潜入福州,与陈继珣游说黄仁讽说:“现在唐兵乘胜,建州孤立危险。富沙王不能保住建州,怎能保住福州!从前王潮兄弟,不过是光山的布衣,夺取福建易如反掌。何况我们乘此机会,自己图谋富贵,还怕不如他们吗!”黄仁讽认为对。当晚,李仁达等带领甲士突入军府,杀死王继昌及吴成义。李仁达想自立为王,担心众心不服,因雪峰寺僧人卓岩明素来被众人敬重,于是说:“这个僧人眼睛有两个瞳子,手垂过膝,是真命天子。”共同迎接他。己亥日(初八),立他为皇帝,脱下僧衣,披上龙袍戴上皇冠,率领将吏北面跪拜他。但仍然称天福十年,派使者奉表向后晋称臣。王延政听说后,诛灭黄仁讽家族,命令统军使张汉真率领水军五千,会合漳州、泉州军队讨伐卓岩明。
乙巳日(十四日),杜威等诸军在定州会合,任命供奉官萧处钧暂时代理祁州事务。庚戌日(十九日),诸军进攻契丹,泰州刺史晋廷谦献州投降。甲寅日(二十三日),攻取满城,俘获契丹酋长没剌及其士兵二千人。乙卯日(二十四日),攻取遂城。赵延寿的部下有投降的人说:“契丹主回到虎北口,听说晋军攻取泰州,又率领部众向南,约八万余骑兵,估计明晚应当到达,应赶快防备。”杜威等恐惧,丙辰日(二十五日),退守泰州。戊午日(二十七日),契丹到达泰州。己未日(二十八日),晋军向南行进,契丹尾随。晋军到达阳城,庚申日(二十九日),契丹大军到达。晋军与他们交战,追击败兵十余里,契丹越过白沟离去。
壬戌日,晋军结成阵势向南行进,胡人骑兵从四面合围如山,诸军力战抵抗。这天,只走了十余里,人马饥饿疲乏。
癸亥日,晋军到达白团卫村,埋设鹿角建立临时营寨。契丹包围数层,派奇兵绕到营寨后面截断粮道。当晚,东北风大起,吹毁房屋折断树木;营中挖井,刚挖到水井壁就崩塌,士兵取井泥,用布帛绞出泥水喝,人马都渴。到天亮,风更大。契丹主坐在奚车中,命令部众说:“晋军就剩这些了,应当全部擒获,然后南下攻取大梁!”命令铁鹞军(精锐骑兵)四面下马,拔除鹿角冲入,挥舞短兵器攻击晋军,又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声势。晋军士兵都愤怒,大呼说:“都招讨使为什么不用兵,让士卒等死!”诸将请求出战,杜威说:“等风势稍缓,慢慢看是否可行。”马步都监李守贞说:“敌众我寡,风沙之内,莫测多少,只有奋力战斗才能取胜,这风是在帮助我们;如果等风停,我们就全完了。”立即高呼:“诸军一起攻击贼寇!”又对杜威说:“令公(杜威)好好防守,我李守贞率中军决一死战!”马军左厢都排阵使张彦泽召诸将询问计策,都说:“胡虏得风势之利,应等风转方向再与他们交战。”张彦泽也认为对。诸将退下,马军右厢副排阵使太原人药元福独自留下,对张彦泽说:“现在军中饥渴已极,如果等风转方向,我们已成了胡虏的俘虏。敌人认为我们不能逆风作战,应出其不意急速攻击他们,这是用兵的诡诈之道。”马步左右厢都排阵使符彦卿说:“与其束手就擒,不如以身殉国!”于是与张彦泽、药元福及左厢都排阵使皇甫遇率领精骑从西门出击,诸将相继赶到。契丹退却数百步。符彦卿等对李守贞说:“是暂且拖着队伍往来周旋呢?还是直前奋勇攻击,以取胜为目标呢?”李守贞说:“事势如此,怎能勒马回头!应该长驱直入取胜!”符彦卿等跃马而去,风势更大,昏暗如夜,符彦卿等率万余骑兵横击契丹,呼声震动天地,契丹大败而逃,势如山崩。李守贞也命令步兵全部拔除鹿角出营战斗,步骑一起前进,追击败兵二十余里。铁鹞军既已下马,仓皇不能再上马,都丢弃马匹和铠甲兵器遍地。契丹散兵到达阳城东南的水边,稍作整顿布阵。杜威说:“贼寇已被吓破胆,不应再让他们结成阵势!”派精骑攻击,契丹兵都渡水离去。契丹主乘坐奚车逃走十余里,追兵急迫,抓到一头骆驼,骑上逃走。诸将请求急速追击。杜威扬言说:“遇上贼寇侥幸不死,还想索回衣袋吗?”李守贞说:“两天来人马渴极了,现在喝了水,都脚重难行,难以追击敌寇,不如全军返回。”于是退守定州。契丹主到达幽州,散兵逐渐聚集;因军队失利,杖责各部酋长各数百,只有赵延寿得以免罚。
乙丑日,诸军从定州引兵返回。下诏将泰州隶属定州。
夏季,四月,辛巳日(二十日),皇帝从澶州出发,甲申日(二十三日),回到大梁。
己丑日(二十八日),又将邺都改为天雄军。
闽国张汉真到达福州,攻打其东门。黄仁讽听说家族被灭,开门奋力作战,大败闽兵,抓住张汉真,进城,斩首。卓岩明没有其他方略,只在殿上喷水撒豆,作各种法事而已。又派使者到莆田迎接他的父亲,尊为太上皇。李仁达既已立卓岩明,自己兼管六军诸卫事,派黄仁讽屯守西门,陈继珣屯守北门。黄仁讽从容地对陈继珣说:“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忠、信、仁、义。我先前曾有功于富沙王(王延政),中间背叛他,是不忠;人家把侄子托付给我而我与人一起杀了他,是不信;近来与建州兵作战,所杀的都是同乡故旧,是不仁;抛弃妻子儿女,让人像宰割鱼肉一样杀害他们,是不义。我这个人十沉九浮,死有余愧!”于是捶胸痛哭。陈继珣说:“大丈夫为功名献身,何必顾及妻子儿女!应该放下这事,不要自取灾祸。”李仁达听说后,派人告发黄仁讽、陈继珣谋反,都杀死。从此兵权全部归于李仁达。
五月,丙申朔日(初一),大赦天下。
顺国节度使杜威,长期镇守恒州,性情贪婪残暴,自恃是贵戚,多有不法行为。常以防备边患为名,搜刮官吏百姓的钱帛来充实私人库藏。富户有珍宝或名美女、骏马,都抢夺过来;有时诬陷罪名杀死他们,没收其家产。又过分怯懦,每次契丹数十骑兵入境,杜威就已关闭城门登上城墙;有时几个骑兵驱赶所掳掠的汉人成百上千经过城下,杜威只是眼睁睁伸长脖子望着,无意截取。因此胡虏无所忌惮,所属城池多被屠杀,杜威竟不派一兵一卒救援,千里之间,暴露的尸骨如同草莽,村落几乎尽毁。杜威见所辖地区残破凋弊,被众人怨恨,又畏惧契丹强大,多次上表请求入朝,皇帝不准许;杜威不等答复,突然放弃藩镇入朝,朝廷听说后,惊骇。桑维翰对皇帝说:“杜威坚决违抗朝廷命令,擅离边镇。平时倚仗是勋臣贵戚,要求姑息宽容,等到边境多事,竟无守卫抵御之意;应趁此时罢免他,以免后患。”皇帝不高兴。桑维翰说:“陛下不忍心罢免他,应授予靠近京畿的小镇,不要再委任他雄藩大镇。”皇帝说:“杜威,是朕的近亲,必定没有异心;只是宋国长公主急切想见他罢了,你不要怀疑!”桑维翰从此不敢再议论国事,以脚病辞位。丙辰日(二十一日),杜威到达大梁。
丁巳日(二十二日),李仁达大规模检阅战士,请卓岩明亲临视察。李仁达暗中教军士突然上前登上台阶,刺杀卓岩明。李仁达假装惊慌,狼狈逃跑。军士共同抓住李仁达,让他坐在卓岩明的座位上。李仁达于是自称威武留后,用南唐保大年号,奉表向南唐称臣,也派使者向后晋进贡;并杀死卓岩明的父亲。南唐任命李仁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赐名弘义,编入皇族名册。李弘义又派使者与吴越修好。
己未日(二十四日),杜威献上自己的部曲步骑兵合计四千人连同铠甲兵器,庚申日(二十五日),又献上粟十万斛、草料二十万束,说都在本道。皇帝将他所献的骑兵隶属于扈圣军,步兵隶属于护国军,杜威又请求作为自己的牙兵(亲兵),而粮饷供给都依靠朝廷。杜威又让公主(宋国长公主)告诉皇帝,要求天雄节度使的旌节,皇帝准许。
南唐军队包围建州,屡次打败泉州军队。许文稹在汀州打败南唐军队,擒获其将领时厚卿。
六月,癸酉日(初九),任命杜威为天雄节度使。
契丹连年入侵,中原疲于奔命,边民生灵涂炭;契丹人畜也死了很多,国人厌战叫苦。述律太后对契丹主说:“让汉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契丹主说:“不可以。”太后说:“那么你为什么想做汉人的君主?”契丹主说:“石氏(后晋)负恩,不能容忍。”太后说:“你现在即使得到汉地,也不能居住;万一失误,后悔怎么来得及!”又对部下们说:“汉儿怎么能一直睡大觉!自古以来只听说汉与蕃和好,没听说蕃与汉和好。汉儿如果能回心转意,我又何必吝惜与他们和好!”桑维翰屡次劝皇帝再向契丹请求和好以缓解国难,皇帝借调开封军将张晖为供奉官,派他奉表向契丹称臣,用谦卑的言辞谢罪。契丹主说:“让景延广、桑维翰自己来,并割让镇州、定州两道隶属我,就可以和好。”朝廷因契丹言语忿恨,认为他们没有和意,于是作罢。等到契丹主进入大梁,对李崧等人说:“如果当时晋国使者再来,那么南北就不交战了。”
秋季,七月,闽国有人告发福州援兵阴谋叛乱,闽主王延政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遣送回去,在险要处埋伏士兵,全部杀死,死者八千多人,将他们的肉做成肉干带回当食物。
南唐边镐攻克镡州,查文徽的党羽魏岑、冯延巳、冯延鲁因出兵有功,都踊跃赞成。征求供应,府库因此耗尽,洪州、饶州、抚州、信州的百姓尤其困苦。
王延政派使者奉表向吴越称臣,请求作为附庸以求救援。
楚王马希范怀疑静江节度使兼侍中、知朗州马希杲得人心,派人窥伺他。马希杲恐惧,称病请求回朝,不准许;派医生前往诊视病情,趁机毒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