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后晋纪一】（1/2）

柔兆涒滩（丙申）年，共一年。

后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天福元年（丙申，公元936年）

春季，正月，吴国徐知诰开始建立大元帅府，以其幕府官员分别掌管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及盐铁事务。

丁未日（十七日），后唐末帝李从珂册立儿子李重美为雍王。

癸丑日（二十三日），唐主因千春节（唐主生日）设宴，晋国长公主（石敬瑭之妻）祝寿完毕，告辞返回晋阳。唐主喝醉了，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急着回去，是想和石郎造反吗！”石敬瑭听说后，更加恐惧。

三月，丙午日（十七日），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马胤孙性情谨慎懦弱，中书省事务多被拖延搁置，他又很少接见宾客，当时人称他为“三不开”，即口不开、印不开、门不开。

石敬瑭把他在洛阳及各地存放的财物全部收回晋阳，借口用来资助军费，人们都知道他有异心。唐主夜晚与亲近大臣闲谈时说：“石郎是我最亲的人，没什么可怀疑的；但流言不息，万一关系破裂，该怎么解决呢？”大家都不回答。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下后对同僚吕琦说：“我们深受皇恩，怎能把自己等同于众人，一味观望呢！有什么计策？”吕琦说：“河东如果真有异心，必定会勾结契丹作为外援。契丹国主（耶律德光）的母亲因为皇子赞华（耶律倍）在后唐，多次请求和亲，只是由于求取荝剌等人没有成功，所以和议未成。现在如果真能送回荝剌等人与他们讲和，每年用礼币大约值十多万缗送给他们，他们必定会欣然答应。这样，河东即使想跋扈作乱，也无所作为了。”李崧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但钱粮都出自三司，应该再与张相（张延朗）商量。”于是告诉了张延朗，张延朗说：“按学士的计策，不仅可以制约河东，也能节省十分之九的边防费用，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如果主上听从，只需交给老夫我来办理，我可以在军费之外另行筹措供给。”一天晚上，二人秘密向唐主进言，唐主大喜，称赞他们忠诚，二人私下起草了《致契丹书》等待命令。

过了很久，唐主将他们的计谋告诉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以天子之尊，屈身侍奉夷狄，不也太耻辱了吗！再者，胡虏如果按照旧例要求娶公主，怎么拒绝？”随即吟诵戎昱的《昭君诗》：“安危托妇人。”唐主的主意于是改变。一天，唐主急忙召李崧、吕琦到后楼，勃然大怒，斥责他们说：“你们都通晓古今，想辅佐君主达到太平；现在竟提出这样的计策！朕的一个女儿还在吃奶，你们就想把她抛弃到沙漠去吗？而且要把供养士人的钱财送给胡虏朝廷，这是什么意图？”二人恐惧，汗流浃背，说：“臣等一心竭尽愚忠以报效国家，并非为胡虏着想，希望陛下明察。”跪拜谢罪无数次，唐主仍不停地辱骂斥责。吕琦气力用尽，跪拜稍缓，唐主说：“吕琦倔强，还肯把朕当作君主吗！”吕琦说：“臣等谋划不善，愿陛下治罪，多拜有什么用！”唐主怒气稍解，制止他们跪拜，各赐一杯酒了事，从此群臣不敢再提和亲之策。丁巳日，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实际是疏远他。

吴国徐知诰任命其子、副都统徐景通为太尉、副元帅，都统判官宋齐丘、行军司马徐玠为元帅府左、右司马。

闽主王昶改年号为通文，立贤妃李氏为皇后，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马希杲政绩良好，监军裴仁照在楚王马希范面前诬陷他，说他收买人心，马希范产生疑心。夏季，四月，南汉将领孙德威侵犯蒙、桂二州，马希范命令其弟、武安节度副使马希广暂时代理军府事务，自己率领步骑兵五千人前往桂州。马希杲畏惧，他的母亲华夫人到全义岭迎接马希范，谢罪说：“希杲治理无方，致使敌寇入境，烦劳殿下亲自跋涉险阻，都是妾的罪过。愿削去我的封邑，让我到宫中洒扫，来赎希杲的罪过。”马希范说：“我很久没见希杲了，听说他政绩特别优异，所以来看看他，没有别的意思。”南汉军队从蒙州撤退，马希范调任马希杲为朗州知州。

荆南高从诲派使者送信给徐知诰，劝他称帝。

起初，石敬瑭想试探唐主的意图，多次上表陈述自己体弱多病，请求解除兵权，调往其他藩镇。唐主与执政大臣商议同意他的请求，调任他为郓州节度使。房暠、李崧、吕琦等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唐主犹豫了很久。

五月，庚寅日（初二）夜晚，李崧因有急事请假在外，薛文遇独自值班，唐主与他商议河东事务，薛文遇说：“谚语说：‘当道筑室，三年不成。’此事应由圣上决断；群臣各自为自身打算，怎肯全部说出真话！以臣看来，河东调动也反，不调动也反，只是早晚的事，不如先下手为强。”此前，术士说国家今年应得到贤良辅佐，能出奇谋，安定天下。唐主认为薛文遇就是这个人，听了他的话，大喜，说：“你的话让我豁然开朗，无论成败，我决意实行。”当即列出任命条目，交付学士院起草制书。辛卯日（初三），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任命马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虔为河东节度使。制书一出，朝堂两班的官员听到念石敬瑭的名字，面面相觑，脸色大变。甲午日（初六），任命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西北蕃汉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往郓州。石敬瑭疑虑恐惧，与将佐商议说：“我再次来到河东时，主上当面许诺终身不派人替代我；现在忽然有这样的命令，莫非真像今年千春节时对公主说的那样吗？我不作乱，朝廷却要发动，我怎能束手待毙死在路上呢！现在暂且上表称病来看朝廷的意图，如果朝廷宽恕我，我自然会侍奉他；如果对我用兵，我就要另作打算了。”幕僚段希尧极力直言反对，石敬瑭因他朴实直率，没有责备。节度使判官华阴人赵莹劝石敬瑭去郓州；观察判官平遥人薛融说：“我是书生，不懂军旅之事。”都押牙刘知远说：“明公长期统率军队，深得士卒之心；现在占据有利地势，兵马精良强盛，如果起兵传檄天下，帝业可以成功，怎能因为一纸制书就自投虎口呢！”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说：“主上刚即位时，明公入朝，主上岂不知蛟龙不可放回深渊的道理？但最终还是将河东再次授予您，这是天意借给您利器。明宗（李嗣源）的遗爱还在人心，主上以庶子身份取代他，人心不附。您是明宗的爱婿，现在主上把您当作反叛对待，这不是认罪谢罪就能免除的，只能尽力谋划保全自己的办法。契丹主（耶律德光）素来与明宗约为兄弟，现在他们的部落近在云州、应州一带，您如果能诚心屈节侍奉他们，万一有急事，早上求救晚上就能到达，还担心不能成功吗？”石敬瑭于是下定决心。先前，朝廷怀疑石敬瑭，任命羽林将军宝鼎人物彦询为北京（太原）副留守，石敬瑭将要举事，也将实情告诉了他。杨彦询说：“不知道河东兵力和粮食有多少，能抵抗朝廷吗？”左右的人请求杀掉杨彦询，石敬瑭说：“只有副使一人我亲自担保，你们不要多说。”

戊戌日（初十），昭义节度使皇甫立上奏石敬瑭反叛。石敬瑭上表说：“皇帝（李从珂）是养子，不应继承皇位，请传位给许王（李从益）。”唐主亲手将他的奏表撕碎扔在地上，下诏答复他说：“你与鄂王（李从厚）的关系本非疏远，卫州之事（指唐主杀害闵帝李从厚），天下皆知；现在提许王的话，谁肯相信！”壬寅日（十四日），下制书削夺石敬瑭的官职爵位。乙巳日（十七日），任命张敬达兼太原四面排阵使，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为马军都指挥使，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为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丙午日（十八日），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义武节度使杨光远为副部署。丁未日（十九日），又任命张敬达主管太原行府事，前彰武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阵等使。杨光远出发后，定州军发生叛乱，牙将千乘人方太讨伐平定了叛乱。

张敬达率领三万兵马在晋安乡扎营。戊申日（二十日），张敬达上奏西北先锋马军都指挥使安审信叛变投奔晋阳。安审信是安金全的侄子，石敬瑭与他有旧交。先前，雄义都指挥使马邑人安元信率领部下六百多人戍守代州，代州刺史张朗对他很好，安元信秘密劝张朗说：“我看石令公是位长者，举事必能成功；您何不暗中派人去通消息，可以保全自己。”张朗不听，从此二人互相猜忌。安元信企图谋杀张朗，没有成功，便率领部众投奔安审信，安审信于是率领部下数百骑兵与安元信一起掳掠百井后投奔晋阳。石敬瑭对安元信说：“你看到什么利害关系，离开强者而归附弱者？”安元信回答说：“我并非懂得星象气数，只是根据人事来决断。帝王统治天下，最重要的是信用。现在主上对令公您失去大信，至亲且尊贵的人尚且不能自保，何况疏远低贱的人呢！他的灭亡指日可待，哪里算得上强！”石敬瑭很高兴，将军事委托给他。振武西北巡检使安重荣戍守代北，率领步骑兵五百人投奔晋阳。安重荣是朔州人。朝廷任命宋审虔为宁国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天雄节度使刘延皓倚仗皇后家族的势力，骄横放纵，强夺他人财产，克扣将士赏赐，宴饮无度。捧圣都虞候张令昭趁众人心中怨恨愤怒，谋划以魏博响应河东。癸丑日（二十五日）天未亮，率领部众攻打牙城，攻克；刘延皓脱身逃走，乱兵大肆抢掠。张令昭上奏：“刘延皓安抚驾驭不当，以致军队生乱；臣为安抚士卒，暂时代领军府事务，请求赐予旌节！”刘延皓逃到洛阳，唐主大怒，下令将他贬到远方；皇后为他求情，六月，庚申日（初三），只削去刘延皓的官职爵位，让他回私宅。

辛酉日（初四），吴国太保、同平章事徐景迁因病免职，任命其弟徐景遂代为门下侍郎、参政事。

癸亥日（初六），唐主任命张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暂时代理天雄军事务。张令昭因为调发军队尚未集结，暂且接受新任命。不久有诏令调任他为齐州防御使，张令昭借口被士卒挽留，实际上是在等待河东的成败消息。唐主派使者告谕他，张令昭杀了使者。甲戌日（十七日），任命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为天雄四面行营招讨使、主管魏博行府事，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招讨使，杨光远为副使。丙子日（十九日），任命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军四面行营副招讨使。

石敬瑭的儿子右卫上将军石重殷、皇城副使石重裔听说石敬瑭起兵，躲藏在民间的井里。石敬瑭的弟弟、沂州都指挥使石敬德杀死自己的妻子女儿后逃跑，不久被捕获，死在狱中；堂弟、彰圣都指挥使石敬威自杀。秋季，七月，戊子日（初二），抓获石重殷、石重裔，处死，并将藏匿他们的人家灭族。

庚寅日（初四），楚王马希范从桂州北返。

云州步军指挥使桑迁上奏应州节度使尹晖驱逐云州节度使沙彦餮，收编其军队响应河东。丁酉日（十一日），沙彦餮上表称桑迁谋叛响应河东，领兵围攻子城。沙彦餮冲破包围逃到西山，据守雷公口，第二天，收兵入城攻击乱兵，桑迁战败逃走，军城恢复安定。当天，尹晖抓住桑迁送往洛阳，处死。

丁未日（二十一日），范延光攻克魏州，斩杀张令昭。下诏将其党羽七个指挥全部诛杀。

张敬达调发怀州彰圣军戍守虎北口，其指挥使张万迪率领五百骑兵投奔河东。丙辰日（三十日），下诏将其全家诛杀。

石敬瑭派密使向契丹求救，令桑维翰起草奏表向契丹主称臣，并且请求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约定事成之日，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各州给契丹。刘知远劝谏说：“称臣就可以了，以父礼侍奉太过分。用丰厚的金银布帛贿赂他们，就足以让他们出兵，不必许诺割让土地，恐怕将来会给中原带来大患，后悔莫及。”石敬瑭不听。奏表送到契丹，契丹主大喜，告诉其母说：“孩儿最近梦见石郎派使者来，现在果然如此，这是天意啊。”于是回复书信，答应等到仲秋时节倾全国之力前来支援。

八月，己未日（初三），任命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李周为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

癸亥日（初七），应州奏报契丹三千骑兵攻城。张敬达修筑长墙围攻晋阳。石敬瑭任命刘知远为马步都指挥使，安重荣、张万迪等降兵都隶属于他。刘知远执法无私，安抚新旧将士一视同仁，因此人人没有二心。石敬瑭亲自登城，在箭石下坐卧，刘知远说：“看张敬达等人筑高垒挖深壕，想打持久战，没有其他奇策，不足为虑。希望明公多派使者到各地联络，谋划外部事务。守城非常容易，我刘知远一个人就能办好。”石敬瑭握着刘知远的手，拍着他的背表示赞赏。

戊寅日（二十二日），任命成德节度使董温琪为东北面副招讨使，辅助卢龙节度使赵德钧。

唐主派端明殿学士吕琦到河东行营犒劳军队，杨光远对吕琦说：“请附带奏告陛下，不必日夜操劳。叛贼如果没有外援，很快就能平定；如果他们引来契丹，就放他们进来，可以一战击破。”唐主听了非常高兴。唐主听说契丹答应石敬瑭在仲秋时节前来支援，多次督促张敬达急攻晋阳，未能攻克。每当修筑工事，常遇风雨，长墙又因夏季雨水冲刷而毁坏，始终无法合围。晋阳城内日益窘迫，粮食储备逐渐匮乏。

九月，契丹主率领五万骑兵，号称三十万，从扬武谷南下，旌旗连绵不断五十多里。代州刺史张朗、忻州刺史丁审琦据城自守，契丹骑兵经过城下，也不诱降胁迫。丁审琦是洺州人。辛丑日（十五日），契丹主到达晋阳，在汾水北岸的虎北口列阵。先派人对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就打败敌军，可以吗？”石敬瑭派人快马报告说：“南军（唐军）实力很强，不可轻敌，请等到明天再商议作战不迟。”使者未到，契丹已与唐军骑兵将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于是派刘知远出兵助战。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领步兵在城西北山下布阵，契丹派三千轻骑兵，不披铠甲，直冲唐军军阵。唐军见他们瘦弱，争相驱逐，到了汾河弯曲处，契丹兵涉水退走。唐军沿河岸前进，契丹伏兵从东北杀出，将唐军冲断为两截，在北面的步兵大多被契丹杀死，在南面的骑兵退回到晋安寨。契丹纵兵乘胜追击，唐军大败，步兵死者近万人，骑兵得以保全。张敬达等收集余众退保晋安寨，契丹也领兵回到虎北口。石敬瑭获得唐军降兵一千多人，刘知远劝石敬瑭将他们全部杀死。当晚，石敬瑭出北门拜见契丹主，契丹主握着石敬瑭的手，相见恨晚。石敬瑭问道：“皇帝远道而来，兵马疲倦，却立刻与唐军交战并获得大胜，为什么呢？”契丹主说：“开始我从北面来时，以为唐军必定会切断雁门各条道路，在险要处设伏，那样我就无法顺利前进了。派人侦察，都没有设防。我因此能够长驱直入，知道大事必能成功。交战之后，我军士气正盛，敌军士气正衰，如果不趁此机会快速出击，旷日持久，胜负就难以预料了。这就是我速战而胜的原因，不能用劳逸的常理来衡量。”石敬瑭非常叹服。壬寅日（十六日），石敬瑭领兵会合契丹包围晋安寨，在晋安寨南面设置营地，长达一百多里，宽五十里，多设铃铛绳索和狗，人半步也过不去。张敬达等部下士卒还有五万人，战马一万匹，四面环顾无处可去。甲辰日（十八日），张敬达派使者向唐主报告战败，从此音信断绝。唐主非常恐惧，派彰圣都指挥使符彦饶率领洛阳步骑兵驻扎河阳，下诏命令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率领魏州两万军队经青山赶往榆次，卢龙节度使、东北面招讨使兼中书令北平王赵德钧率领幽州兵由悄孤出击契丹军后方，耀州防御使潘环纠集西路戍守军队由晋、绛两乳岭出兵慈州、隰州，共同救援晋安寨。契丹主将营帐移到柳林，巡逻骑兵经过石会关，未见唐军。

丁未日（二十一日），唐主下诏亲征。雍王李重美说：“陛下眼疾未愈，不可远涉风沙；臣虽年幼，愿代陛下北行。”唐主本意不想亲征，听了很高兴。张延朗、刘延皓及宣徽南院使刘延朗都劝唐主亲征，唐主不得已，戊申日（二十二日），从洛阳出发，对卢文纪说：“朕一向听说你有宰相之才，所以力排众议首先任用你，如今祸难至此，你的好谋略都在哪里？”卢文纪只是跪拜谢罪，不能回答。己酉日（二十三日），派刘延朗监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的军队赶赴潞州，作为大军的后援。诸军自从凤翔拥戴唐主以来，骄横凶悍不听指挥，符彦饶怕他们作乱，不敢依法约束。

唐主到达河阳，心里害怕北行，召宰相、枢密使商议进军方略，卢文纪迎合唐主意旨，说：“国家的根本，大半在河南。胡兵来去迅速，不能久留；晋安大寨非常坚固，况且已派出三路兵马救援。河阳是天下的渡口要冲，陛下应留在此地镇抚南北，暂且派近臣前去督战，如果不能解围，再进军也不晚。”张延朗想借此事让赵延寿解除枢密使职务，趁机说：“文纪说得对。”唐主询问其他人，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泽州刺史刘遂凝是刘鄩的儿子，暗中与石敬瑭勾结，上表说皇帝不可越过太行山。唐主商议可以派往北行的近臣，张延朗与翰林学士须昌人和凝等人说：“赵延寿的父亲赵德钧率领卢龙兵前来救难，应派赵延寿去与他会合。”庚戌日（二十四日），派枢密使、忠武节度使、随驾诸军都部署、兼侍中赵延寿率领两万兵马前往潞州。辛亥日（二十五日），唐主前往怀州。任命右神武统军康思立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率领扈从骑兵赶赴团柏谷。康思立是晋阳的胡人。唐主担忧晋安寨，向群臣询问对策，吏部侍郎永清人龙敏建议立李赞华（耶律倍）为契丹主，命令天雄、卢龙两镇分兵护送他，从幽州直趋西楼（契丹上京临潢府），朝廷发布檄文公告天下，契丹主必有后顾之忧，然后挑选招募军中的精锐攻击他们，这也是解围的一个办法。”唐主深以为然，但执政大臣担心不能成功，商议后最终没有决定。唐主的忧虑沮丧表现在神色上，只是日夜畅饮悲歌。群臣有人劝他北行，他就说：“你不要说了，石郎让我心胆都掉地上了！”

冬季，十月，壬戌日（初七），下诏大规模搜刮天下将吏及民间马匹，又征发百姓当兵，每七户出一名征夫，自备铠甲兵器，称为“义军”，限期十一月全部集结，命令陈州刺史郎万金教他们战阵之法，这是采用张延朗的计策。总共得到马二千多匹，征夫五千人，实际上没什么用处，而民间受到极大骚扰。

起初，赵德钧暗中怀有异心，想乘乱夺取中原，主动请求救援晋安寨；唐主命令他从飞狐口出发尾随契丹军之后，抄袭契丹部落，赵德钧请求率领银鞍契丹直三千骑兵，从土门路向西进发，唐主准许。赵州刺史、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刘在明先率兵戍守易州，赵德钧经过易州，命令刘在明率其部众跟随自己。刘在明是幽州人。赵德钧到达镇州，让董温琪兼任招讨副使，邀请他同行，又上表声称兵力不足，需要会合泽潞的军队；于是从吴儿谷赶赴潞州，癸酉日（十八日），到达乱柳。当时范延光受诏率领本部两万兵马驻扎辽州，赵德钧又请求与魏博军会合；范延光知道赵德钧会合诸军，意图难测，上表说魏博军已进入敌境，不能向南行军数百里与赵德钧会合，于是作罢。

南汉主任命宗正卿兼工部侍郎刘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浚是刘崇望的儿子。

十一月，戊子日（初三），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仍兼任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翰林学士张砺为判官。庚寅日（初五），任命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宣牙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周为副使。辛卯日（初六），任命刘延朗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副使。赵延寿在西汤遇到赵德钧，将全部兵马交给他统属。唐主派吕琦赐给赵德钧任命诏书，并犒劳军队。赵德钧一心要兼并范延光的军队，逗留不进，诏书屡次催促，赵德钧才领兵北进，驻扎在团柏谷口。

癸巳日（初八），吴主杨溥下诏，允许齐王徐知诰设置百官，以金陵府为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