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棋局之外（2/2）

晋国六卿，赵、魏、韩、智、中行、范。范氏式微，剩余五家明争暗斗。赵氏若倒，智氏和中行氏确实能瓜分不少利益。

“范氏呢？”赵朔忽然问，“范鞅没有动静？”

徐璎摇头：“范氏很安静，但正因太安静，反而可疑。”

赵朔沉思。范氏家主范鞅是个老狐狸，素来不显山不露水。这种时候沉默，要么是自知实力不济选择自保，要么……是在等待最好的出手时机。

“徐姑娘，”他看向徐璎，“舟城能否帮我做两件事？”

“请讲。”

“第一，派船沿漳水南下，探查楚国水军动向。如果楚军真要北上，水路是最快的途径。”

“已经在做了。”徐璎点头，“今晨已派出三艘快船。第二件呢？”

“联络中山国。”赵朔指向地图上的滹沱水，“找到那些孩子，把他们安全带回来。舟城的海船可以绕开陆路关卡，从渤海湾入滹沱河，比陆路快，也更隐蔽。”

徐璎略微迟疑：“中山国狄人对中原人戒心很重，舟城的人未必能取信。”

“带上这个。”赵朔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制令牌，上面刻着赵氏图腾，“这是我父亲早年与中山某部落交易时用的信物，那个部落……应该就是乌洛所在的部落。见到令牌，他们会明白。”

徐璎接过令牌：“赵将军，那些孩子接回来后，你打算怎么安置？”

“如果他们的父祖伏诛……”赵朔声音低沉，“我会送他们去齐国或燕国，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赵氏的罪孽，不该由孩子承担。”

徐璎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和他们不一样。”

“也许只是还没到那个地步。”赵朔苦笑，“权力是毒药，喝得越多，中毒越深。我只希望，在我彻底迷失之前，能多做些对的事。”

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稷快步走入，脸色凝重：“将军，晋都急报！”

“讲。”

“晋侯下令，命六卿三日后赴新田朝会，商议……商议邯郸内乱之事。”赵稷递上竹简，“传令的是中行氏的人，语气不善。另外，智氏已经动身了，随行带了五百甲士。”

五百甲士。这根本不是赴会，是示威。

“知道了。”赵朔平静道，“传令黑潮军，挑选三百精锐，明日随我赴新田。其余人留守邯郸，由你统领。”

“将军，三百人太少了！智氏带了五百，中行氏肯定也不会少带，万一他们……”

“带多了，反而显得心虚。”赵朔望向窗外，“这场朝会不是比谁兵多，是比谁有理。邯郸内乱，赵氏平乱，我何惧之有？”

话虽如此，但厅中三人都明白：这次朝会，将是晋国内部矛盾的总爆发。智氏、中行氏必会借机发难，魏氏态度暧昧，韩氏可能中立，范氏态度不明。赵朔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至少两家卿族。

“徐姑娘，”赵朔转身，“舟城之事，拜托了。若我……若我从新田回不来，舟城与邯郸的盟约，依然有效。变法文书我已留副本在密室，钥匙在翟清处。届时，请舟城酌情处理。”

徐璎沉默良久，郑重行礼：“徐璎以徐国遗民之名起誓：舟城必不负所托。”

她离开后，赵朔对赵稷道：“去准备吧。另外，把赵平、赵午、赵梁三人也带上——既然要审，就当着晋侯和诸卿的面审。”

“可万一他们在朝会上翻供……”

“他们不会。”赵朔眼中闪过冷光，“因为我会让他们明白，招供是死，不招……是生不如死。”

赵稷领命而去。

赵朔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新田的位置。晋国都城，他从小去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想起父亲赵盾临终前的话：“朔儿，赵氏如舟行急流，稍有不慎便是覆灭。你要记住：在晋国这个泥潭里，有时候，退一步才能进一步。”

但他选择了不退。

不仅不退，还要逆流而上。

窗外，邯郸城开始了灾后重建的第一天。百姓在清理废墟，工匠在测量地基，黑潮军在维持秩序。远处墨家工坊的方向，又传来叮当的锻打声——那是翟清带着弟子们，在赶制重建所需的工具。

生活要继续，变法也要继续。

无论新田的朝会结果如何，这条路，他走定了。

赵朔从案上拿起佩剑，缓缓拔出。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寒芒，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三日后，新田。

该去的，总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