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贪吃代价(1/2)

公元7年10月7日清晨·记朝寒晨

十月七日的黎明来得迟缓而清冷。多云的天空将晨光过滤成一片朦胧的灰白色,气温只有十二度,湿度依然是低得惊人的两成,干燥的寒意深入骨髓。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凛冽气息,卷起地面的落叶和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记朝的疆域在这一日清晨呈现出深秋最萧瑟的一面。从湖北区南桂城到河南区湖州城之间的广袤土地上,大多地区都笼罩在这种干冷的晨雾中。田野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垄,像一道道伤疤刻在大地上。村庄里的炊烟升起得很早——百姓们需要火来取暖,需要热食来抵御寒冷。

在南桂城以北约五十里的一处临时营地,情况却有些不同。这是皇帝华河苏率领的队伍在返回南桂城途中的一处歇脚点。营地搭建在官道旁的一片平地上,周围有树林环绕,可以挡风,也便于取水。经过前几日的奔波和混乱,这支庞大的队伍——包括皇帝和一千禁军、红镜武的三千士兵、以及四万被解救的百姓中的一部分先行人员——终于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准备休整一日再继续南下。

营地中央搭建了几座较大的帐篷,供皇帝、大将军、以及士大夫福政等主要人员居住。帐篷周围是士兵们的营帐,呈环形分布,形成简易的防御阵型。更外围则是百姓们的临时栖身处——大多只是简单的草棚或布篷,勉强遮风挡雨。

清晨时分,大多数人还在沉睡。连续几日的奔波和紧张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难得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夜晚,大家都睡得格外沉。

但在营地东侧的一座帐篷里,有人已经醒了。

三公子运费业是被饿醒的。

经过前几日的囚禁、逃亡、对峙、以及父亲的责打,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折磨。虽然现在暂时安全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感依然挥之不去。而他应对这些负面情绪的方式,一如既往:吃。

从小到大,运费业就有贪吃的习惯。心情好时吃,心情不好时更要吃。对他来说,食物不仅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更是一种慰藉,一种逃避,一种能够暂时忘记烦恼的方式。

在南桂城当城主时,他就以美食家自居,搜罗各地名厨,品尝各种珍馐。即使在被囚禁期间,他也念念不忘那些美食——虽然凌族只提供最低限度的食物,但他依然会在脑海中回味那些美味。

现在,脱离了囚禁,回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他的食欲像被压抑许久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清晨天还未亮,运费业就悄悄从帐篷里溜出来。他的帐篷和其他人分开——这是运费雨特意安排的,既是为了避免儿子惹事,也是为了避免其他人看到儿子觉得尴尬。

运费业穿着单薄的睡袍,外面裹了件厚外套,在寒冷的晨雾中蹑手蹑脚地穿行。营地很安静,只有远处岗哨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大多数士兵和百姓都还在沉睡,连日来的疲惫让他们睡得很沉。

运费业的目标很明确: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那是厨房和储藏食物的帐篷。

作为皇帝的临时行营,虽然条件简陋,但基本的供给还是有的。御厨们从湖州城采购了一批食材,准备在今天为皇帝和大将军等人准备一顿像样的早餐和午餐,也算是庆祝这次行动的成功和解救四万百姓的胜利。

运费业昨晚就注意到了这座帐篷。他看见御厨们搬进去一筐筐新鲜的食材:有从湖州城买来的英州烧鹅——那是湖北地区的名菜,用特制酱料腌制后烤制,皮脆肉嫩,香气扑鼻;有从南方运来的蜂蜜,金黄透亮,甜而不腻;有各种时蔬、鲜肉、米面……光是想想,运费业就流口水。

他悄悄掀开帐篷的帘子,钻了进去。

帐篷内比外面暖和些,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材的香气。中央的长桌上,摆放着已经准备好的部分食物:两只完整的英州烧鹅,表皮金黄,油光发亮;一大罐蜂蜜,盖子半开,散发着诱人的甜香;还有几盘凉菜、点心、水果……虽然算不上奢华,但对于连日来只吃干粮和简单饭菜的队伍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运费业的眼睛亮了。

他咽了口唾沫,四下张望。帐篷里没有人——御厨们还没起床,要等天再亮些才会来准备早餐。

机会难得。

运费业走到长桌前,先是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只烧鹅腿,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鲜嫩的肉汁在口中迸发,特制酱料的咸香混合着肉香,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好吃……”运费业喃喃自语,又咬了一大口。

一只鹅腿很快吃完,他意犹未尽,又撕下另一只鹅腿。然后觉得不过瘾,干脆把整只烧鹅抱起来,直接啃。

吃了几口肉,他觉得有些干,看到旁边那罐蜂蜜,眼睛又是一亮。他抱起蜂蜜罐,也不用勺子,直接仰头往嘴里倒。

金黄的蜂蜜流进口中,甜腻的滋味让他眯起了眼睛。他一边啃着烧鹅,一边喝着蜂蜜,吃得满嘴油光,不亦乐乎。

一只烧鹅吃完,他觉得还没饱,又看向另一只。

“反正有两只,我吃一只,他们还有一只。”运费业心里想着,理所当然地抱起了第二只烧鹅。

就这样,他坐在帐篷里,大吃特吃。烧鹅、蜂蜜、点心、水果……只要是能吃的,他都尝了个遍。他的肚子渐渐鼓起来,但他的嘴停不下来。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暴饮暴食,才能填补内心的空虚和恐惧。

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运费业终于吃饱了,或者说,吃撑了。他打了个饱嗝,看着满桌狼藉——两只烧鹅只剩下骨架,蜂蜜罐空了,点心盘空了,水果盘也空了……

他满意地擦了擦嘴,准备溜回自己的帐篷。

但就在他掀开帘子准备出去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

“御厨应该快来了吧?”

“是啊,今天要给陛下准备早餐,得早点。”

是御厨们的声音!

运费业心里一慌,连忙缩回帐篷,四下寻找藏身之处。但帐篷里除了桌椅和厨具,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运费业急中生智,躲到了长桌下面。桌子有桌布垂下,勉强能遮住他的身体。

帘子被掀开,两个御厨走了进来。

“咦?怎么这么乱?”一个御厨惊讶地说。

“烧鹅呢?蜂蜜呢?”另一个御厨更加惊讶,“昨天明明放在这里的!”

两人在帐篷里转了一圈,越看越心惊。不仅烧鹅和蜂蜜不见了,其他食材也少了很多。长桌上满是油渍和食物残渣,地上还有丢弃的骨头和果核。

“这……这是遭贼了?”第一个御厨脸色发白。

“不可能啊,营地有士兵把守,怎么可能进贼?”第二个御厨说,“而且贼只偷吃的?其他东西都没动?”

两人面面相觑,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是……内部的人?”

躲在桌下的运费业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他听见御厨们的对话,心里既害怕又有些得意——害怕被发现,得意于自己的“战果”。

但很快,他的得意就消失了。

因为御厨们开始检查帐篷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桌子下面。

“这里好像有人……”一个御厨蹲下身,掀开了桌布。

四目相对。

运费业尴尬地笑了笑,嘴角还沾着油渍和蜂蜜。

御厨愣住了,随即脸色大变:“三……三公子?您怎么在这里?这些……这些是您吃的?”

运费业从桌子下面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没错,就是我吃的。怎么了?有问题吗?”

两个御厨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愤怒和无奈。他们不敢对运费业发火——毕竟他是大将军的儿子,虽然现在失势,但身份还在。

“三公子,这些……这些是给陛下和大将军准备的早餐和午餐啊!”一个御厨艰难地说,“现在都被您吃了,我们拿什么招待陛下?”

运费业耸耸肩,满不在乎:“那就再做呗。食材不是还有吗?”

“还有?”另一个御厨几乎要哭出来,“三公子,英州烧鹅要提前一天腌制,今天现做根本来不及!蜂蜜是从南方运来的特产,营地只有这一罐!其他食材也所剩无几,根本不够再做一桌!”

运费业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还是嘴硬:“那……那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已经吃了。”

说完,他掀开帘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留下两个御厨在帐篷里欲哭无泪。

运费业回到自己的帐篷时,天已经大亮。营地渐渐热闹起来,士兵们开始晨练,百姓们开始生火做饭,御厨们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替代的食材。

运费业躺在帐篷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约莫半个时辰后,士大夫福政、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耀华兴等人陆续醒来,聚集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准备用早餐。

按照计划,今天皇帝华河苏和大将军运费雨会与众人共进早餐,算是简单的庆功宴。虽然条件简陋,但御厨们准备的英州烧鹅和蜂蜜等特色食物,还是让众人有所期待。

但当他们来到用餐区时,却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长桌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盘简单的咸菜和馒头。别说英州烧鹅了,连像样的热菜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公子田训皱眉问旁边的侍从。

侍从苦着脸,低声将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听到“三公子运费业一个人吃光了所有美食,包括两只英州烧鹅和一整罐蜂蜜”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葡萄氏寒春第一个爆发:“三公子运费业?三公子运费业!这些餐都是你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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