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番外1 旧日荫凉（1/2）

记录者：寒 （基于小焱的回忆与叙述）

在小焱那被债务、诉讼和背叛冰封的记忆深处，关于阿杰的绝大部分画面，并非l市街头那双冰冷逃避的眼睛，而是更早、更久远，浸泡在南方小城漫长夏日阳光里的，带着汗水和蝉鸣气味的片段。那是根植于泥土，盘根错节了二十多年的发小情谊，是构成他前半生“信任”基座最核心的部分。

小焱和阿杰，是真正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两家住在同一条老巷子里，门对门。小焱性格里有几分怯懦和书卷气，是那种被大孩子抢了玩具只会红着眼圈站在原地的主儿。而阿杰，从小就像一头精力过剩的小豹子，胆大，皮实，有种野蛮生长的江湖气。

记忆的序幕，往往由一个被守护的画面拉开。

小学三年级，小焱揣着奶奶给的零花钱，在校门口小卖部买了一套新出的水浒卡，还没捂热乎，就被几个高年级的混混堵在了墙角。他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的卡片眼看就要易主。

“干嘛呢！”

一声带着童稚却异常凶狠的断喝自身后响起。比那些混混矮半个头的阿杰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二话不说，一头撞在为首那个混混的肚子上，趁对方吃痛弯腰，抓起地上的半块板砖，眼睛瞪得像铜铃，吼道：“抢我兄弟东西？我跟你拼了！”

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把几个大孩子都镇住了，骂骂咧咧地散去。阿杰抹了把鼻子下蹭破皮渗出的血丝，捡起散落的水浒卡，塞回小焱手里，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怂包，以后跟着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那一刻，阿杰在小焱心中，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那套缺了几张的水浒卡，他珍藏了很久。

童年的夏天，总是在无尽的自找乐子中度过。他们一起去城郊的河里摸鱼，小焱不敢下水，阿杰就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才冒头，手里举着一条扑腾的鲫鱼，阳光下，黑瘦的身躯滴着水珠，笑得没心没肺。他们偷隔壁张大爷家树上的桑葚，阿杰身手敏捷地爬上去，摘了最大最紫的丢下来，小焱在下面用衣服兜着，吃得满嘴乌紫，被张大爷提着扫帚追出半条街，阿杰边跑边回头冲小焱做鬼脸。

上了中学，情窦初开的年纪。小焱暗恋班上的文艺委员，偷偷写了好几封不敢送出的情书。不知怎么被班上的小痞子知道了，抢了情书在班上大声念，极尽嘲讽。小焱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是阿杰，又一次站了出来，他没念过多少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只用拳头和更凶狠的眼神，逼着那个小痞子当众道了歉，把皱巴巴的情书还了回来。虽然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成了青春的笑谈，但阿杰那次为他“出头”，在他心里烙下了“这兄弟，能处一辈子”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