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寂寂而惺惺 惺惺而寂寂(2/2)

那嶙峋的暗影凝在半空,不动。与其说“不动”,不如说连“动”这一概念在此皆被抹去。它只是无目的、无趋向的运动。“手”未曾出现任何反应。

它缓慢地,以某种超越速度的“迟滞”,向混沌之中收拢。不是退却,而是“存在”本身在稀释:嶙峋的轮廓如墨入深潭般无声晕散,边缘蒸腾的灰雾亦渐次淡去,仿佛连“形”这一僭越的尝试都被自身否定。过程中无凝视、无关注、甚至无最基本的“意向”。就像山石风化、潮汐涨落,不过是物质世界一场无念的、空洞的变迁。

它并不消散,亦不退却。轮廓始终维持着那嶙峋而扭曲的投影,边缘蒸腾的灰雾如呼吸般明灭,仿佛在模仿“生命”的形态,却又抽离了所有生命的意向与温度。天竞剑尖浑圆划出,清光流转彰显道法自然,而它只是“在”;天竞低吟生死得失,气脉周天照见真我,而它仍旧“在”。

这种“在”本身即是一种漠然的嘲弄。它不回应,不抗拒,甚至不“观照”,只是以其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在场”,将天竞的一切都衬得仿佛一场在虚无舞台上的独演。它的持续存在,便如一面映照空无的镜子,冷冷地、顽固地,映出所有“意义”试图在混沌中扎根时,那荒诞而徒劳的根系。

“无花生果,无龙布雨。无影无形,奇哉怪也……”天竞话音轻落,腕底剑光随之凝滞。她身形忽地静极,双足微分不丁不八,脊骨似松垂雪,连衣袂拂动的涟漪都渐渐平息。剑锋不再流转,只静静悬在身前三寸,刃上清光如古井止水,映不出外物,也映不出暗影,唯余一片空寂的明澈。

她抬眸望向那片凝滞,眼中不见惊疑,亦无怒意,反似观棋者偶见无理手时的沉吟。剑尖竟无一丝劲气外泄,只如墨滴静水,漾开层层透明的涟漪。

她忽将长剑倒转,以剑柄抵住自己眉心,周身气机随之完全内敛,连“观”这一动作本身都在向内收束。而那混沌凝成的“手”,依旧悬在原处,以其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在”,持续地、漠然地,与这片空寂明澈静静对峙。

祂依旧凝伫,将“动”这一概念本身,从存在的根基处抽离、否弃。此刻,祂开始“回应”。非以动作,非以形态,而是令周遭的“空无”泛起某种黏腻的质感。

天竞剑尖点出的那一刹那,忽如陷入无形泥淖祂的开始主动地、缓慢地,吞噬“意义”。一切在祂纯粹而空洞的“持续存在”面前,皆被剥离了命名、剥离了诠释。

祂不曾前进,亦未侵袭。只是以其亘古的“在”,将天竞逐渐浸染成一片意义真空的场域。在这片场域中,“无花生果”的玄谈也罢,“无龙布雨”的机锋也罢,皆失却了可供栖息的认知土壤,如失重般飘荡,然后无声湮灭。祂就在那里。以存在本身,消解着一切试图赋予存在以意义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