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放手(2/2)

秋沐挣开他,才发现庙里空无一人。只有供桌旁倒着个黑衣人,被墨影的手下按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发出呜呜的挣扎声。墙角堆着些干草,草堆上放着件眼熟的月白襦裙——是姚无玥的。

“人呢?”秋沐的声音发颤,“无玥在哪?”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襦裙。裙摆上沾着点暗红的污渍,凑近了闻,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不是她的血。”他忽然道,指尖捻起那污渍,“是胭脂混了朱砂,故意做出来的样子。”

秋沐猛地抬头,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什么意思?”

“意思是,姚无玥根本没来过这里。”南霁风将襦裙扔给墨影,“把人带回去审。记住,留活口。”

墨影应了声是,挥手示意手下拖走黑衣人。那黑衣人挣扎得更凶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警告什么。

秋沐看着他被拖出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人的身形……太单薄了,不像是能劫走姚无玥的高手。更重要的是,他方才挣扎时,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上一块青绿色的胎记——那胎记的形状,像极了秘阁豢养的信鸽脚环。

“等等!”秋沐喊住墨影,“让我看看他的脸。”

墨影看向南霁风,见他点头,才示意手下扯掉黑衣人嘴里的布团,摘了他的面罩。

那张脸苍白而年轻,眉眼间竟有几分眼熟。秋沐的呼吸骤然停住——是青雀卫的小伍,上个月还跟着她去城外采过药,说要给他娘治咳疾。

“小伍?”秋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是你?无玥呢?你告诉我无玥在哪!”

小伍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被拖出门时,他才猛地挣脱,用尽全身力气喊:“阁主快走!是圈套!王爷他……”

后面的话被重新塞进嘴里的布团堵了回去,只剩下模糊的呜咽,消散在风雪里。

秋沐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圈套?谁设的圈套?小伍说的王爷……是南霁风?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南霁风。他站在月光漏下的光斑里,半边脸亮,半边脸暗,嘴角甚至还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早就知道是他?”秋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从一开始就知道?”

南霁风没否认,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拂去她发间的雪粒。“沐沐,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秋沐猛地后退,撞在供桌上,供桌摇晃着,掉下来个缺角的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是你!是你故意放走无玥,又让青雀卫来报信,引我到这里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庙里回荡,带着哭腔,像被抛弃的幼兽。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记忆碎片,忽然在脑海里炸开——八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质问他。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廊下,沉默着,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

原来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南霁风,而她,永远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利用你。”南霁风的声音沉了下去,“秘阁里有内鬼,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秋沐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最大的内鬼,不就是你吗?南霁风,你把我抓回来,用无玥要挟我,现在又演这么一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看清真相!”南霁风忽然提高了声音,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他们又想用姚无玥逼你现身,你以为躲在百花楼里,就能高枕无忧吗?”

秋沐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九年前的事……她记不清了。医生说她坠崖时伤了头,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忘了也好,免得受那些记忆的苦。可南霁风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脑海里那扇尘封的门,里面翻涌着的,是血色的碎片和无尽的黑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抱住头,蹲下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逼我……”

南霁风看着她蜷缩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忘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他耿耿于怀的恩怨,那些他拼命想让她知道的真相,对她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的呓语。

他缓缓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沐沐,我不会伤害你。从来都不会。”

秋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痛,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摸不着,却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他用谎言织成的网,早已将她困得密不透风。

“放我走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南霁风,我累了。我不想再猜,不想再等,更不想……再被你骗。”

南霁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我说过,你哪儿也不能去!”

“你凭什么?”秋沐用力想甩开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凭你用无玥的安危骗我?凭你把青雀卫当棋子?还是凭你这九年里,从未找过我?”

最后那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南霁风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她手腕的手也松了松。

“我找过。”他的声音发哑,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我派了三千暗卫,找了整整六年。从漠北到江南,从雪山到海岛,只要有一丝你的消息,我就立刻赶过去……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他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手里攥着她留下的那半块玉佩,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推门进来,笑着说“阿姬,我回来了”。可等来的,只有年复一年的失望,和越来越深的执念。

“那又怎样?”秋沐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找到我,就是为了把我关起来,让我做你的囚徒吗?”

南霁风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忽然觉得很累。他以为只要把人抓回来,只要把话说开,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现在才明白,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补。

他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她:“走吧。”

秋沐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从这里出去,往西走三里,有辆马车在等你。车里有足够的盘缠和通关文牒,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秋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的会放她走?那个偏执到要把她困在身边的南霁风,竟然会放手?

“为什么?”她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耍什么花样?”

南霁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庙门外漫天的风雪:“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哭了。”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让秋沐的心脏猛地一颤。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肩膀似乎比记忆里消瘦了些,玄色披风下的轮廓,竟透着几分孤寂。

“无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她到底在哪?”

“她很安全。”南霁风的声音传来,“等风头过了,我会派人送她去找你。”

秋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此刻,她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庙门。风雪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心里却有种莫名的轻松。她快要走出庙门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南霁风的声音:

“沐沐,七年前的樱花树下,你说过要嫁我的。”

秋沐的脚步顿住了。樱花树……嫁给他……这些词语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带着模糊的暖意和刺痛。她想回头,却又怕看到他眼底的期待,最终只是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里。

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缓缓转过身。供桌上的残烛不知何时被风吹灭了,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地的碎瓦。

他走到墙角,捡起那支被遗忘的樱花玉簪。簪头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她当年的笑容。

“墨影。”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让暗卫跟着她,别让她出事。另外,把秘阁里那个内鬼,给本王揪出来。”

“是,王爷。”墨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迟疑,“那……姚姑娘那边?”

“按原计划进行。”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告诉她,戏该收场了。”

庙门外,风雪依旧。秋沐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不知道南霁风说的马车是不是真的在等她,也不知道前路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开,必须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必须弄清楚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那座破庙里的男人,和他眼底的痛,终究是成了她心头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在往后的岁月里,时时泛起酸楚的涟漪。

马车在风雪里颠簸着前行,秋沐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南霁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忽视。

九年前的事,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吗?是谁想让她死?秘阁里真的有内鬼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秋沐警惕地掀开帘子,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是兰茵。

“阁主!”兰茵看到她,激动地跑了过来,眼眶通红,“你没事吧?我担心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