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算术考核:商人的第一道难题(1/2)

茶屋四次郎盯着宫本雪斋,手指还在算盘上敲出最后一串响。他没笑,也没动,只是把那双胖手慢慢收回来,搭在圆鼓鼓的肚子上。

“你刚从山道上来。”他说,“身上有血味,鞋底沾着铃鹿山的红泥。”

雪斋站着,没擦汗,也没坐下。右肩那块旧伤又开始发沉,像压了块湿布。他没去揉,只把袖口往回缩了缩,确保手里剑不会滑出来。

四次郎看了他很久,忽然转身拍了三下巴掌。

两个仆人抬进三只桐木箱,放在矮桌前。箱子没上锁,但盖子严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打开。”四次郎说。

雪斋蹲下,掀开第一只。里面是麻纸账册,用蓝线装订,封皮写着“米粮·近江-美浓线”。第二箱是漆器交易,条目细到每只碗的裂痕都记了减免价。第三箱最轻,封面上画了个蚕茧图案,下面一行小字:“吴服·越后线”。

“明早鸡鸣前。”四次郎重新拨起算盘,“告诉我哪一箱最赚钱。”

雪斋抬头:“就这些?”

“就这些。”四次郎眯眼,“你可以看,可以算,可以撕。但天亮前不说,天亮后就走。”

雪斋没再问。他把三只箱子并排摆好,自己坐到灯下。油灯芯爆了个花,他伸手掐掉焦头,火光晃了一下他的左眉疤。

他先翻米粮账。价格随季节浮动,运输损耗记得清楚,每一笔都有凭据签押。账面净利七分之一,不高不低,合乎行情。

漆器账更复杂。南北两地差价大,途中还遇过暴雨损货,赔了三成。但后续通过加价卖精品补了回来,最终利润略高于米粮。

他停顿片刻,打开第三箱。

第一页就是一笔大单:上等绢三十匹,售予京都某公卿府,单价高出市价两成。买方签名字迹工整,盖的是贵族花押。

雪斋继续往下看。类似记录接连出现,几乎每月都有高价成交。账面显示,这箱生意的利润接近四成,远超其他两项。

但他皱了眉。

翻到第七页时,他发现这批“上等绢”的库存编号与入库单不符。实际入库的上等品只有十五匹,其余全是中等。

他抽出随身带的铁错金算盘——这是京都掌柜临别送的,比普通算盘多两档,能算利息折耗。他开始一笔记入所有丝绸交易,按时间排序,剔除重复项,标出异常单价。

越算越不对。

每当低价绢滞销,总在同一日有高价绢成交,数量刚好抵消亏损。而所谓“上等绢”卖出后,仓库实际存量并未减少相应额度。

他又找来货单存根联,比对编号。发现部分“上等绢”发货单上的印章边缘模糊,像是临时刻的。更奇怪的是,这些单据背面有用炭笔写的暗记:“赠伊势守”“备足利家贺礼”……

他突然停下。

想起在京都药店时,掌柜曾教他调配药材:贵药配贱药,既能降成本,又能保疗效。若全用贱药,病人识破,信誉就毁了。

眼前这套账,是不是也在玩同样的把戏?

他把三箱里所有“丝绸类”条目全部抽出,重新排列。终于看清脉络:

真正的上等绢根本没卖,而是作为赠礼计入“交际费”;中等品贴上“上等”标签高价出售;低等品则低价倾销,亏损由高价部分的利润填补。

这不是造假。

这是用真货撑面子,假标赚差价,再用利润平衡整体收支的“狸猫换太子”。

油灯烧到了底。

窗外传来一声鸡叫,短促,还没拉长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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