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匹夫一怒(1/2)
晚饭后,聚义厅内松明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沉思的面容。任风遥与二虎、红瑛姑、黑牛、崔师爷等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粗陶茶碗,袅袅茶香中夹杂着松脂的气息。
任风遥轻啜一口热茶,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红瑛姑沉静的侧脸上,缓声问道:“大当家,崔先生,如今山寨已有二百余弟兄,在此乱世中算得上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不知诸位对日后,可有何长远的打算?”
红英姑微微颔首,示意崔师爷但说无妨。崔师爷捋了捋清髯,沉吟片刻,方开口道:“任公子所问,正是我等日夜思虑之事。眼下之策,无非是‘立足当下,积蓄力量,徐图发展’十二字。”
他话语沉稳,条理清晰,“如今李自成搅动中原,烽烟四起;关外建奴屡屡破边,朝廷精兵良将多被牵制在北疆。这天下大势,已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对我等而言,这危机之中,亦暗藏机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声音也压低了些:“首要之务,便是伺机为红帅(红瑛姑父亲)洗雪沉冤,手刃当年构陷红老帅的阉党与东林奸佞!待此心愿了却,再看天下形势变化。若明室气数已尽,或可效仿当年瓦岗故事,据险而守,观时而动;若……若另有天命所归,亦不失为一方豪强,可保境安民。”
崔师爷的分析,确有其道理,善于利用外部乱局来争取自身生存和发展的空间。然而,任风遥听得仔细,却敏锐地察觉到,这番谋划虽目标明确——报仇,并在此乱世中求存——但终究是“有目标,无详策”。无论是报仇的具体路径,还是“观时而动”后的长远方向,都显得模糊,更多是依赖于外界形势的被动反应,缺乏主动塑造未来的清晰蓝图和步步为营的扎实计划。
任风遥放下茶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碗沿。他看得出,红瑛姑等人有血性、有义气,亦不乏审时度势的智慧,这股力量如同璞玉,蕴藏着巨大的潜能,但若仅满足于一时之安或快意恩仇,未免可惜。在这即将天崩地裂的大时代里,这样一支力量,或可有所作为,甚至……影响天平的倾斜。
他心中暗忖,有必要加以引导,将这腔热血和这股力量,引向更广阔的天空,将其打磨成真正能在这乱世中立足、甚至开创局面的利器。
想到这里,他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坚定地看向红瑛姑和崔师爷,缓声道:“先生高见,立足当下,借势而起,确是根本。只是,风遥有一愚见……”
正言间,忽闻厅外脚步急促,守门弟兄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踉跄而入——正是派往沂水县城的暗探。那汉子满面尘灰,不及行礼便颤声禀报:“大当家!任公子!不好了……今日午时,县衙门前……赵老爹和李先生……被、被问斩了!”
原来这暗探依令在城中打探,直至今日行刑完毕,衙役解禁,才从一相熟差役口中探得噩耗:自白沙集事发,东厂番子迅疾介入,竟将一桩民间冲突罗织成“白莲余孽谋逆”的滔天大案。官兵直扑赵家村拿人,张壮为护赵老汉,怒斥朝廷无道,当场被格杀。赵老汉与李济世作为“同党”被擒。
公堂之上,二人任遍体鳞伤、刑具加身,拒不认罪,更未吐露任风遥等人半分踪迹。李济世喉骨尽碎,口不能言,唯以怒目相视;赵老汉双腿俱断,仍哀号不招。东厂当头秦枭与知县恐夜长梦多,竟不经秋审,悍然下令即时处决!案卷已以八百里加急报送青州府及刑部。
“二位……斩首后,首级悬于县衙旗杆示众,尸身……弃于县衙广场前不许收尸,任由野狗……”暗探语带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轰隆!
二虎双目赤红,仰天一声长啸,如受伤的猛虎,手中钢刀狂挥,身旁木桌应声碎裂!厅内众人无不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悲愤之气直冲霄汉。
然而,任风遥却异样地沉默。他端坐原地,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魂魄,眼神空洞得望不见底,唯有搭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惨白如纸。
是夜,“栖凤楼”内哀声不绝,雨遥闻此噩耗,如遭雷击,数次哭至昏厥,醒来复又恸哭,声声泣血,闻者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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