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踟蹰(2/2)
当最后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他恍惚间竟又见那双含泪的眼眸。夜幕终将一切吞噬,就像痛苦始终灼烧着心房。
在这无遮无拦的荒芜之地,所谓错过宿头不过是自欺欺人。真涯子固执地徒步前行,借口不用道法是对恩师的尊重,实则是怯于重逢,畏惧面对。若真能坦然相见,何至于在月下踟蹰?那瞬息千里的之术他并非遗忘,只是不敢施展。可逃避终非良策,沙海尽头的真相,总要亲自揭晓。
若心念若曦心急似火,岂有闲情雅致对月悲叹?然心焦亦是枉然,如焚亦难改当前局势。此行终究是要直面那不敢触及之答案。如此悠悠又过一日——
是夜,寒月如霜,他独饮之浊酒较北风更烈。宿醉之视线朦胧中,沙海竟泛起她眼眸深处潋滟之波光,恍惚间又见故人罗袜生尘之模样。
此在漠北风沙中之男子,终究被秋夜之寒露浸透了心扉。朔风卷着沙砾掠过戈壁,如千万把钝刀反复刮擦裸露之肌肤——蓦然忆起那年江南杏花之微雨,心下竟似这天地间永不停歇的呜咽。此刻尚未消散的醉意,凝视着残月西沉处,酒壶里晃荡着最后半盏断肠红。
风过疏林,摇曳的何止是飘零?还有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缱绻。欲撷一片相思叶,可指间残留的温度却比大漠的夜更凉。壶中未尽的断肠酒,落叶却提醒着逝去的年华。
暮色四合时,天边的流火点燃了整片戈壁。真涯子望着被霞光染红的沙丘,忽然想起某个黄昏,有人的眼波比这霞光更灼人。可再绚烂的晚照终将湮灭,就像终究消失在风里的那双含泪的眼眸——
他机械地迈着步子,任沙粒灌进破损的靴履。明明掐个诀就能瞬息千里的道法,此刻却又成了最怯于使用的禁忌。恩师洞府前的三丈黄沙,他走得比三生石畔的轮回路更漫长。若曦被困的焦灼,自我逃避的羞惭,在胸腔里烧出两个相通的窟窿——这大概就是凡人所常说的,痛彻心扉吧。
山径蜿蜒,他不断在心中鞭策自己:必须夺回凤羽神剑,容不得半分的迟疑。这个念头已在他心头盘旋了无数遍。可想到即将面对久别的师尊,万千思绪便如潮水般涌来,又不禁踌躇起来——阔别多年,该如何开口?难道一见面便直截了当地讨要?师尊!你还我剑来?他的内心不断撕扯着:
若这般咄咄逼人,岂非徒增尴尬?又岂是弟子所为?但若拐弯抹角,以恩师的性子,多半又会推三阻四。他若当真推诿搪塞,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