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以命换命(2/2)

陆延舟没有回答。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延舟,你是医生,你比我清楚。捐肝手术虽然救了念念,但对你的身体是永久性的损伤。你的肝功能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你比普通人更容易疲劳,更容易生病,寿命也可能……”

“我知道。”陆延舟打断他,“爷爷,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陆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跟你爸真像。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他也是毫不犹豫地签了字,把自己的血全部输给你妈。结果你妈救回来了,他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免疫力下降,后来一场肺炎就……”

他没有说下去。

陆延舟的眼睛红了。

他的父亲,在他三岁那年就去世了。他对他几乎没有记忆,只听爷爷说过,父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很爱母亲,也很爱他。

“爷爷,”陆延舟轻声说,“如果爸爸还活着,他会理解我的。”

“他当然会理解。”陆老爷子站起来,走到窗前,“但他也会心疼。延舟,你是我唯一的孙子,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一个小不点长成现在的样子。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想清楚——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陆家,是为了你自己,为了念念,为了盼盼。”

陆延舟点头:“我想清楚了。爷爷,我想跟念念复婚,想好好照顾她和盼盼。陆家的一切,我真的不要了。”

“你确定?”陆老爷子转身看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从头开始,意味着你可能要过普通人的生活,意味着你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呼风唤雨的日子。”

“我确定。”陆延舟没有丝毫犹豫,“爷爷,这三年我明白了一件事——钱、权、地位,都是空的。如果没有爱的人在身边,这些东西毫无意义。”

陆老爷子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劝了。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您说。”

“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陆老爷子的表情严肃起来,“我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如果有问题,必须马上治疗。”

陆延舟犹豫了一下:“爷爷,我现在不想让念念担心——”

“正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你才要去做检查!”陆老爷子打断他,“延舟,如果你真的爱念念,爱盼盼,就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你倒下了,她们怎么办?”

陆延舟沉默了。

他知道爷爷说得对。

“好,”他最终点头,“我明天就去做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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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回到陆延舟为她租的公寓。

这是一套两居室,不大,但很温馨。客厅的落地窗外是苏黎世湖,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盼盼已经睡着了,苏念把她放在婴儿床里,轻轻盖上被子。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乱成一团。

陆延舟的求婚,陆老爷子的出现,离婚手续没办完的真相……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手机响了,是温言。

苏念接起来,温言的声音很轻:“念念,出院感觉怎么样?”

“还好。”苏念说,“就是有点累。”

“陆延舟跟你求婚了?”温言问。

苏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老爷子给我打电话了。”温言顿了顿,“念念,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关于陆延舟的身体。”温言的声音严肃起来,“念念,你知道捐肝手术对捐献者的影响吗?”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正常人的肝脏有很强的再生能力,但陆延舟三年前做过肝移植手术,他的肝脏本来就不完整。现在他又捐了三分之一给你,剩下的肝脏功能……很有限。”

苏念的手开始颤抖:“你是说……”

“我是说,他的身体状况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差。”温言轻声说,“念念,我不是想劝你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如果你决定跟他在一起,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陪不了你和盼盼太久。”

电话挂断后,苏念在窗边站了很久。

她想起陆延舟跪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他头上的纱布,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说“没有你,我的生命没有意义”。

原来,他真的在用命爱她。

三年前,她用肝救了他的命。

三年后,他用肝救她的命,再用所剩无几的生命,来赌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眼泪无声滑落。

苏念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延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陆延舟的声音有些紧张:“念念?怎么了?盼盼还好吗?”

“陆延舟,”苏念开口,声音哽咽,“你明天有空吗?”

“有,我随时都有空。”

“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完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时,陆延舟的声音才传来,嘶哑得可怕:“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我尊重。”

“然后,”苏念继续说,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们去民政局。”

“什么?”

“我们去民政局,”苏念重复,“不是办离婚,是……复婚。”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哽咽声。

“念念,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念擦掉眼泪,声音终于变得坚定,“陆延舟,我们复婚。不是因为原谅,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我想给盼盼一个完整的家,也想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但是温言说,你的身体——”

“那是我的事。”陆延舟打断她,“念念,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其他的都不重要。”

“重要。”苏念说,“陆延舟,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

“去做全面检查,好好治疗,好好活着。”苏念的声音在颤抖,“我要你活很久很久,陪盼盼长大,陪我变老。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还。”

电话那头,陆延舟哭出了声。

“好,我答应你。念念,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苏念看着窗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这条路依然艰难。

但她愿意试一试。

为了盼盼,为了陆延舟,也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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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延舟来接苏念。

他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虽然头上还贴着纱布,但精神看起来很好。看见苏念时,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小心翼翼地问:“念念,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念抱着盼盼,点点头:“想好了。”

他们先去了律师事务所,签了撤销离婚申请的文件。律师是个瑞士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恭喜你们,陆先生,陆太太。希望你们这次能幸福。”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他们去了民政局。

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看着盼盼笑着说:“多可爱的宝宝。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

红本本拿到手里时,苏念还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拿着红本本,满心欢喜地以为找到了幸福。结果却是三年地狱。

三年后,她再次拿着红本本,心里没有了当初的欢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希望。

“念念,”陆延舟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苏念看着他,轻声说:“陆延舟,我不要求你完美,不要求你永远不犯错。我只要求你——诚实地爱我,认真地生活,好好地陪着我和盼盼。”

“我发誓。”陆延舟的眼睛红了。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好。

陆延舟抱着盼盼,苏念挽着他的手臂,三个人慢慢地走在苏黎世的街道上。

看起来,就像无数个普通家庭一样。

但苏念知道,他们不普通。

他们有太多伤痕,太多过去,太多需要跨越的障碍。

但至少,他们走在一起了。

这就够了。

晚上,陆延舟在浴室洗澡时,苏念在卧室整理他的衣服。突然,她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是一张医疗检查报告单。

日期是昨天,检查项目是肝脏功能和肿瘤标志物筛查。

苏念的手颤抖着打开报告单,当看到最后一行诊断结果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报告单上赫然写着:“afp(甲胎蛋白)显着升高,结合肝脏影像学检查,高度怀疑原发性肝癌。建议立即住院进行病理活检确诊。

”而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陆延舟穿着浴袍走出来,看见苏念手里的报告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