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留或不留(2/2)

梦里她回到了三年前的海边,陆延舟牵着她的手走在沙滩上。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不久,他还愿意对她笑,还会在她脚被贝壳划伤时背她回去。

梦里陆延舟转过头对她说:“念念,我们要个孩子吧。”

她惊喜地点头,然后下一秒,海水突然暴涨,巨大的浪打过来,把陆延舟卷走了。

她在海里疯狂地游,想要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到。最后只抓到一片衣角,是陆延舟常穿的那件白衬衫。

海浪把她冲到岸边,她跪在沙滩上,发现那片衣角变成了一个婴儿。

婴儿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要抱起孩子,手却穿过了婴儿的身体——那只是个幻影。

然后周婉华出现了,冷笑着从她手中夺走那片衣角:“这是我们陆家的孩子,你不配养。”

她想要争抢,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婉华抱着那个幻影般的婴儿,消失在迷雾里。

“不——”苏念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

病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她大口喘着气,手紧紧按着小腹,确认那里还有温度。

不是幻影。

是真的。

一个真实存在的孩子,正在她的身体里孕育。

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念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本,翻到最新的一页。那里夹着安娜医生给她的两份同意书——

一份是《高危妊娠知情同意书》,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二十多项可能危及生命的并发症。

另一份是《终止妊娠手术同意书》,简洁得多,只有两页。

她需要在这两份之间做出选择。

留,还是不留?

留下,她要面对的是一场生死赌局。赌注是她的命,赢的奖品是一个孩子和百亿遗产,输的代价是一切。

不留,手术之后,她可以拿着陆延舟留下的钱去任何地方,重新开始。没有拖累,没有风险,只是……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姜暖发来的新闻链接。

苏念点开,标题触目惊心:

《百亿遗产悬案:前妻瑞士‘养胎’,陆母跨海追孙》

配图是周婉华在机场被媒体围堵的照片,她戴着墨镜,表情冷硬。报道里详细分析了遗嘱条款,猜测苏念怀孕的可能性,甚至扒出了苏黎世大学医院产科专家的信息。

评论区的恶意扑面而来:

“肯定是算计好的,前夫一死就怀孕,这时间卡得真准。”

“陆太太真可怜,儿子刚走,前媳妇就想用孙子夺家产。”

“这种女人我见多了,靠肚子翻身的拜金女。”

苏念一条条看下去,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一个处心积虑、恶毒贪婪的女人。没有人知道她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没有人知道她用了三年才从抑郁症里爬出来,没有人知道她现在每天都在注射黄体酮、每天都要担心孩子会不会突然停止心跳。

他们只看到钱。

百亿遗产,陆氏集团,豪门恩怨。

多好的戏码。

门被轻轻敲响,安娜医生带着早班护士走了进来。

“苏小姐,该测胎心了。”护士推着仪器走过来。

苏念躺下,撩起病号服。冰凉的探头再次贴上小腹,仪器发出规律的搜寻声。

几秒钟后,那个熟悉的心跳声出现了——

怦,怦,怦。

强健而有力,像个小鼓在敲。

安娜医生看着屏幕上的波形,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心跳很好,146次\/分,很正常。”

苏念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小光点。

那是她的孩子。

她和陆延舟的孩子。

一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顽强存活下来的孩子。

“医生,”她突然开口,“如果我决定留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安娜医生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最坏的结果是,您在孕中晚期出现肝肾功能衰竭,同时并发重度子痫前期。孩子可能早产,需要在新生儿icu住很久。而您……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最好的结果呢?”

“最好的结果是,您卧床到足月,剖腹产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但即使那样,您的身体也会遭受永久性损伤,余生都需要定期复查和治疗。”

苏念点点头:“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都会付出代价。”

“是的。”安娜医生说,“生育对任何女性来说都是一场冒险,对您来说,这场冒险的风险是普通孕妇的十倍。”

护士收起仪器离开了。

安娜医生却没有走,她在床边坐下,用不太流利但很真诚的中文说:

“苏小姐,我在这家医院工作了二十年,见过很多面临艰难选择的女性。有的因为胎儿畸形不得不终止妊娠,有的因为重病不得不放弃孩子,有的因为被强奸怀孕而痛苦挣扎。”

“我从来不会替她们做决定。因为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什么对自己来说最重要。”

“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安娜医生握住她的手,“无论您选择什么,那都是您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决定。没有人有资格评判您。”

苏念看着医生湛蓝的眼睛,那里有理解,有悲悯,但没有同情。

她不需要同情。

她需要力量。

“如果我留下,”苏念问,“从今天起,我该怎么做?”

安娜医生立刻进入专业状态:“首先,您需要立刻办理住院,进行24小时监护。我们需要给您上静脉营养,因为您孕吐严重,口服营养跟不上。”

“其次,您需要绝对卧床,除了上厕所,不能下床。我们会给您用预防血栓的药物,但您必须配合。”

“第三,心理干预必须跟上。我会为您安排医院最好的心理医生,您需要每周进行两次治疗。”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安娜医生加重语气,“您需要建立一个支持系统。单亲妈妈本来就很难,高危妊娠的单亲妈妈更是难上加难。您需要有人帮您处理外界的一切,让您可以专心保胎。”

苏念沉默着。

支持系统。

她有什么?

姜暖在国内,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温言……她不能再把温言卷进来。陈默是陆延舟的人,可信但隔着距离。

她只有自己。

“我可以做到。”苏念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安娜医生看着她倔强的脸,叹了口气:“苏小姐,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不是逞强。”苏念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近乎凛冽的光芒,“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

习惯了在绝境里自己爬起来。

习惯了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只能靠自己。

安娜医生最终没有再劝,只是开出了一长串医嘱,然后离开了病房。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线洒满房间。

苏念拿起那两份同意书,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高危妊娠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很稳,没有颤抖。

签完字,她把另一份《终止妊娠手术同意书》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宝宝,”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声说,“妈妈决定留下你了。”

“这条路会很难,很苦,可能会要了妈妈的命。”

“但妈妈想试一试。”

“因为你是爸爸留给妈妈最后的礼物。也是妈妈……这辈子可能唯一的孩子。”

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她没有擦。

她任由眼泪流淌,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个微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决绝,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手机又响了,是周婉华的号码。

苏念盯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第一次按下了接听键。

“苏念。”周婉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冰冷,强势,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谈谈。”

苏念擦干眼泪,声音平静无波:

“谈什么?”

“谈你肚子里的孩子。”周婉华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是我们陆家的种,我要带他回陆家。你开个价。”

苏念笑了,笑得冰冷:

“陆夫人,您的孙子在我肚子里。”

“而我的肚子,不卖。”

电话那头,周婉华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苏念,你以为躲在瑞士就安全了?我告诉你,陆家的血脉,不可能流落在外。

这孩子你要么生下来交给我,要么……我保证,你根本生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