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重返苏黎世(1/2)

飞机落地时的震动让苏念从浅睡中醒来。她睁开眼,舷窗外是苏黎世机场熟悉的灰色跑道,远处是阿尔卑斯山隐约的轮廓。

十五年。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不是痛,不是恐惧,是一种混合着陌生和熟悉、遥远和切近的复杂情绪。

“妈妈,我们到了。”苏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念转头,看到女儿已经整理好背包,眼睛望着窗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紧张。十五岁的少女,第一次来到父亲生活过的城市。

“嗯,到了。”苏念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走出机舱,踏上廊桥的瞬间,苏黎世的空气扑面而来。清冷,带着阿尔卑斯山特有的凛冽气息,和普罗旺斯温暖湿润的空气完全不同。

苏念的脚步顿了顿。就是这个味道。十五年前,她每天呼吸的就是这个味道。在公寓里,在医院里,在陆延舟的病房里。

“妈妈?”苏忘拉了她一下。

“没事。”苏念回过神,“走吧。”

取行李,过海关,一切都很顺利。苏黎世机场扩建了,多了几个航站楼,但基本的格局没变。苏念凭着记忆找到出口,打车去酒店。

出租车驶出机场,驶上高速。窗外,苏黎世的风景一一掠过——整洁的街道,精致的建筑,穿着得体的人们。一切都和她记忆里一样,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这里真干净。”苏忘望着窗外,“比普罗旺斯……严肃。”

是的,严肃。苏黎世有一种冷静的秩序感,和普罗旺斯的散漫自由形成鲜明对比。就像陆延舟这个人——严谨,克制,从不失控。至少在表面上。

苏念想起十五年前,她离开那天也是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同样的风景。那时她抱着三岁的苏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永远不再回来。

而现在,她回来了。带着长大的女儿。

命运真是奇妙。

酒店在苏黎世湖边,是陆延舟生前喜欢的那家。苏念订房间时故意选的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想让苏忘离父亲近一点。

办理入住时,前台是个年轻的金发女孩,笑容职业:“苏念女士,欢迎回来。”

“回来?”苏念愣了愣。

“您的预订记录显示,十五年前您也住过这里。”前台查看着电脑,“2010年6月,住了三晚。”

2010年6月。那是陆延舟去世的那个月。她记得,处理完所有后事,她在这里住了三天,然后飞往普罗旺斯。

原来连酒店都记得。

“是的。”苏念轻声说,“我回来了。”

房间在八楼,湖景房。打开窗帘,苏黎世湖就在眼前铺开——碧蓝的湖水,白色的游船,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这就是爸爸看过的湖。”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的。”苏念走到她身边,“他最喜欢这里。生病后,只要精神好一点,就让我推他来湖边。”

她想起最后一次来湖边,陆延舟拿出戒指,苏忘落水,他跳下去救女儿。那次落水加速了他的死亡。

那些画面像老电影,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但奇怪的是,此刻她不再觉得心痛,只有一种遥远的、隔着一层玻璃的观看感。

十五年,真的可以治愈很多伤口。

“妈妈,”苏忘转过身,“我们现在能去湖边吗?”

苏念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好。”她说,“换件衣服,我们去。”

在房间里整理行李时,苏念的手机响了。是个苏黎世本地的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苏念女士吗?”对方说德语,但带着英语口音,“我是酒店经理汉斯。有一封给您的信,是多年前寄存的。您现在方便下来取吗?”

信。多年前寄存的。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昨晚在普罗旺斯,温言给她的那个信封,里面是十五年前他写的“无论你去哪里,回家时,我都在”。

现在,在苏黎世,又有一封多年前的信。

“我……我现在下来。”她说。

挂掉电话,苏念对正在换衣服的苏忘说:“我下楼一下,很快回来。”

“怎么了?”苏忘从卫生间探出头。

“酒店说有我的信。”苏念尽量说得轻松,“可能是预订确认之类的。”

但她的声音出卖了她。苏忘听出了其中的异样,但没有追问。

下楼,大堂经理办公室。汉斯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温和但保持距离。

“苏女士。”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这是十五年前寄存的。寄存人说,如果您回来,就交给您。”

信封很普通,但上面的字迹让苏念的手开始发抖。

是陆延舟的字。

她认得。十年婚姻,她看过无数次他的签名,他的字迹刚劲有力,每个笔画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信封上没有邮戳,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给苏念,如果她回来。”

日期是:2010年6月15日。

那是陆延舟去世前三天。

苏念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封。她扶着办公桌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您还好吗?”汉斯关切地问。

“我……我没事。”苏念深吸一口气,“谢谢您。”

她拿着信封,几乎是用逃的速度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呼吸急促。

“妈妈?”苏忘从里间出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怎么了?”

苏念把信封递给她。苏忘接过,看到上面的字迹,眼睛瞪大了。

“这是……爸爸的字?”

“嗯。”苏念的声音发颤,“他去世前三天寄存的。”

十五年了。这封信在这里等了十五年,等她回来。

苏忘看着信封,又看看苏念,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要打开吗?”

苏念点头。她走到窗前,在沙发上坐下。苏忘坐在她身边,把信封递还给她。

拆开信封的动作很慢,因为手在抖。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纸已经有些泛黄了。

展开信纸,陆延舟的字迹映入眼帘:

念念: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真的回来了。我很高兴。

首先,对不起。为所有的一切。

其次,如果你愿意,请去湖边的天鹅咖啡馆。我在那里留了东西给你。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些……我想你应该看看的东西。

第三,如果你带了忘忘来,请告诉她,爸爸很爱她。虽然她可能不记得我了,但请告诉她,她三岁生日时唱给她的那首歌,我每天晚上都在心里唱一遍。

最后,祝你幸福。真正的幸福。

陆延舟

2010.6.15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念心上。

她想起陆延舟去世前,回光返照的那天。他精神很好,甚至能坐起来,见了所有人。那天他是不是预感到自己快不行了,所以写了这封信,让陈默送到酒店寄存?

他怎么会知道她会回来?十五年前,她离开时那么决绝,说这辈子都不再踏足苏黎世。

可他还是留了信。仿佛知道,总有一天,她会为了女儿回来。

“妈妈,”苏忘轻声问,“爸爸留了什么在咖啡馆?”

苏念摇摇头:“不知道。信里没说。”

“那……我们现在去吗?”

苏念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点点头:“去。”

她们换了衣服,下楼,沿着湖边散步道走向天鹅咖啡馆。那是苏黎世湖边一家很有名的老店,白色外墙,蓝色遮阳棚,门口总是停着几只天鹅。

十五年前,苏念和陆延舟来过几次。通常是陆延舟约客户谈生意,她作为妻子陪同。她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湖面发呆,而他则用流利的德语和客户交谈,偶尔转头看她一眼,眼神淡漠。

那时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湖的距离。

现在,她再次走向那家咖啡馆,带着他们的女儿。

咖啡馆还是老样子。白色桌椅,蓝色餐巾,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老板娘是个银发老太太,苏念记得她,十五年前就在这里。

“两位吗?”老板娘用德语问,然后看到苏念的脸,愣了一下,“等等,我认识您。您很多年前经常来,和……和那位中国先生。”

苏念没想到她还记得:“是的。很多年前。”

老板娘的眼神变得复杂:“那位先生……他后来……”

“他去世了。”苏念平静地说,“十五年前。”

老板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很抱歉。他是个很好的客人,总是很礼貌。”她顿了顿,“他留了东西在这里。一个盒子,说如果有一天您来,就交给您。”

苏念的心跳加快了:“现在……能给我吗?”

“当然。”老板娘转身走向吧台后面的储藏室。

苏忘紧紧握着苏念的手。少女的手心有些汗湿,但握得很紧。

几分钟后,老板娘拿着一个木盒子走出来。盒子不大,深棕色,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他一直预付保管费。”老板娘说,“每年续一次,直到去年,有个律师来一次性付清了未来五十年的费用。”

未来五十年。陆延舟连这个都想到了。

苏念接过盒子。不重,但感觉沉甸甸的。她向老板娘道谢,然后和苏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苏黎世湖波光粼粼,天鹅在岸边梳理羽毛。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苏念看着盒子,很久没有动作。

“妈妈,”苏忘轻声说,“打开吧。”

苏念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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