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年后的请求(1/2)
客厅里的光线在午后三点倾斜得刚刚好,金色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苏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季度财报,眼镜推到额头上,正眯着眼看那些细小的数字。
三十五岁到五十岁,十五年。
时间像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一季一季地开,一季一季地谢,不知不觉就染紫了十五个夏天。她的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有了几根白发,但眼神比年轻时更沉静,像秋日的湖。
“妈妈。”
苏念抬起头。苏忘站在客厅门口,十五岁的少女已经长得比她高出半个头,继承了陆延舟的修长骨架和苏念的清秀眉眼,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白色的棉布裙,亭亭玉立。
“怎么了?”苏念放下财报,摘下眼镜。
苏忘走进来,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个动作很正式,让苏念意识到女儿要说的事可能不简单。
客厅里很安静。念安在楼上写作业——那个曾经被叫做“小星星”的男孩,现在已经十岁,健康活泼,喜欢足球和天文,心脏手术后恢复得很好,和正常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温言在诊所,下午有个预约手术。
所以此刻,只有母女俩。
“妈妈,”苏忘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去一趟苏黎世。”
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城市的名字了。十五年,足够让一个地方从生命里褪色成模糊的背景。但此刻,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以为已经尘封的记忆之门。
“为什么突然想去苏黎世?”她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苏忘沉默了几秒。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年轻的面容,也照亮了她眼中那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我十五岁了。”她说,“我学了历史,学了地理,学了生物,学了所有学校教的东西。但我对爸爸的了解,还停留在‘星星爸爸’的阶段。”
她顿了顿:“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我知道星星不是爸爸,爸爸也不是真的在天上看着我。我知道他死了,埋在地下——不,连埋都没有,骨灰撒进了湖里。”
苏念的心轻轻揪紧。她想起陆延舟去世那晚,苏忘指着窗外喊“爸爸!星星!”的样子。那时的女儿只有三岁,相信童话。而现在,十五岁的苏忘,需要真相。
“所以你想去苏黎世,”苏念轻声说,“是为了……”
“为了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苏忘接过话,“看看那个公寓,那家医院,还有苏黎世湖。我想……和星星爸爸说说话。不是对着天空,是对着湖水。对着他真正存在过的地方。”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念安弹钢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正在练习的《小星星变奏曲》。
苏念看着女儿。十五岁的少女,眼神里有渴望,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她在寻找自己的根,寻找那个缺席了十五年的父亲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叛逆,不是冲动,是一个孩子对父爱最本能的追寻。
“你温爸爸知道吗?”苏念问。
“还没告诉他。”苏忘摇头,“我想先问你。因为……这是你和爸爸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我需要你的同意。”
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也很成熟。苏念突然意识到,女儿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牵着手的幼儿,而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年轻人。
“如果我说不呢?”苏念试探地问。
苏忘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黯了一下:“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但我会……很难过。因为这是我十五年来,第一次鼓起勇气提这个请求。”
鼓起勇气。苏念想起苏忘十岁生日时,许愿说“希望永远有勇气”。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使用这份勇气。
“让我想想。”苏念说,“给我一点时间。”
苏忘点头,站起身:“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理解。”
她离开客厅,上楼去了。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子里依然清晰。
苏念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苏黎世。
她已经有十五年没有回去了。离开那天,她把陆延舟的戒指抛进湖里,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那个城市,那里有太多痛苦的回忆——冰冷的婚姻,孤独的孕期,陆延舟的冷漠,还有他最后的死亡。
可是现在,女儿要去那里。
去找她的父亲,哪怕父亲已经不在。
手机震动起来。苏念睁开眼,是温言发来的消息:“手术结束了,很成功。我一个小时左右到家。晚饭想吃什么?”
她看着这条平常的消息,突然眼眶发热。
这十五年,温言给了她一个家。他照顾她,爱她,把苏忘当亲生女儿,把念安视若珍宝。他从不提陆延舟,但从不阻止苏念回忆。他给她空间,给她时间,给她无条件的支持。
而现在,她的女儿想去寻找生父的痕迹。温言会怎么想?
苏念回复:“都好。等你回来,有事想和你商量。”
放下手机,她起身走到书房。书架上有一个木盒,薰衣草色,上面刻着苏忘的名字。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八封信——从苏忘十岁到十七岁,每年生日她写一封。还有那个u盘,装着陆延舟给女儿的十八岁视频信。
再过三年,苏忘就十八岁了。这些信和视频,都要交给她。
可现在,等不及了。十五岁的苏忘,已经需要更真实的连接。
苏念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信封上写着“第一封——十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亲爱的忘忘:
今天是你十岁生日。你许愿说,希望永远有勇气。妈妈想告诉你,你已经很有勇气了……
她读着自己十年前写的字句,那些日常的、温暖的记录。苏忘的成长,一点一滴,都在这些信里。可关于陆延舟的部分,她写得很少,很克制。
也许她错了。也许她应该更早地、更坦诚地和女儿谈论陆延舟。不是童话式的美化,也不是怨恨式的丑化,就是真实——一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男人,一个爱过也伤害过的男人,一个在生命尽头试图赎罪的男人。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苏念抬起头,看到温言站在书房门口。
“手术顺利?”她问。
“很顺利。”温言走进来,看到木盒和信,“在想苏忘的事?”
他总是这么敏锐。十五年朝夕相处,他已经能从她最细微的表情里读出心事。
“她想去苏黎世。”苏念直截了当,“今天下午提出的。想看看陆延舟生活过的地方。”
温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苏念诚实地说,“一方面,我觉得她有权知道。她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另一方面……我害怕。”
“怕什么?”
“怕那些回忆。”苏念的声音低下去,“怕回到那个城市,想起那些事。怕看到苏忘伤心,怕她发现父亲的真相比想象中更复杂、更痛苦。”
温言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但很稳。
“那就陪她去。”他说,“你不是十五年前的苏念了。你现在有力量面对过去,也有力量保护女儿。”
“那你呢?”苏念看着他,“你会不会……不舒服?”
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心里有愧疚。这十五年来,温言给了苏忘全部的父亲之爱,可血缘关系终究无法改变。现在苏忘要去追寻生父的痕迹,温言心里会怎么想?
温言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深沉的包容:“念念,爱不是占有,是给予。我爱苏忘,所以希望她完整。如果寻找生父是她需要的,那我支持她。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这十五年来,我从不和陆延舟比较。因为不需要。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对你们意味着什么。这就够了。”
苏念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抱住温言,把脸埋在他肩上。这个男人,用十五年如一日的爱,治愈了她所有的伤口,给了她安定的幸福。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不用说谢谢。”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是互相支持,互相成全。”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晚饭时,苏念在饭桌上宣布了决定。
“我同意你去苏黎世。”她对苏忘说,“我陪你去。”
苏忘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苏念微笑,“但我们要好好计划。什么时候去,去多久,看什么地方。还有,念安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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