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迟到的释怀(1/2)

那封电子邮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新婚的宁静。

苏念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视频已经播放完毕,陆延舟最后那句“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在房间里反复回响,像某种不祥的咒语。

十分钟。从点开邮件到现在,只过去了十分钟,但她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视频里的陆延舟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憔悴——脸颊深陷,眼窝发黑,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可怕的清醒。他说话时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里挤出来的:“突变风险不是千分之一,是十分之一……真正的完整报告……老橡树往东三十步的石头下……”

十分之一。

这三个字在苏念脑海里疯狂撞击。

之前她以为的千分之一风险已经足够让她夜不能寐,现在告诉她其实是十分之一——概率翻了整整一百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忘有更大的可能遗传了那个突变基因,意味着如果她和温言要孩子,面临的风险比她被告知的要大得多。

更让她心寒的是陆延舟的隐瞒。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签署协议,让研究方告知她“降低版”的风险数据?为什么要到现在才通过这种方式揭露真相?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温言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该睡了,明天还要去马赛。”

他看到苏念的脸色,脚步顿住了:“怎么了?”

苏念的手在发抖。她看着温言关切的眼神,看着这个刚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她应该告诉他吗?告诉他陆延舟又留下了一个秘密,一个可能比之前所有秘密加起来都沉重的真相?

“温言,”她的声音干涩,“如果我还有一件事瞒着你,你会原谅我吗?”

温言把牛奶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什么事?”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电脑转向他:“你自己看。”

温言看完了视频。全程,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凝重。视频结束,书房陷入死寂。

“十分之一。”温言重复这个数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所以真正的风险,是我们之前以为的一百倍。”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苏念的声音颤抖,“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在我们结婚后,才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温言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要发怒,要质问,要失望地离开。

但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薰衣草田。老橡树的方向隐在黑暗里,像一个等待挖掘的秘密。

“明天,”温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去马赛的咨询照常去。然后回来,我们去老橡树下找那个报告。”

苏念愣住了:“你……你不生气吗?”

“我生气。”温言转过身,眼神复杂,“但我气的不是你的隐瞒——你也是刚知道。我气的是陆延舟。他用生命最后的时间安排了这么多层秘密,一层一层,像俄罗斯套娃。每次你以为终于走到头了,又发现还有一层。”

他走到苏念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但这次,我要和你一起面对。不管石头下埋着什么,我们一起挖出来,一起看,一起决定怎么做。不能再让他用这些秘密,搁在我们之间了。”

苏念的眼泪涌出来:“对不起,温言。对不起我总是带着这么多过去……”

“别说对不起。”温言擦去她的眼泪,“你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你。而我爱的,就是现在的你——包括你背负的所有过去。”

那天晚上,两人相拥而眠,但谁都没有真正睡着。苏念能感觉到温言平稳呼吸下的紧绷,温言能感觉到苏念在他怀里轻微的颤抖。

凌晨四点,苏念悄悄起身,走到苏忘的房间。孩子睡得很沉,手腕上的佛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苏念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女儿的脸。

“妈妈不会让任何事伤害你。”她轻声说,“不管真相是什么,妈妈都会保护你。”

第二天一早,他们按计划开车前往马赛。三个小时的车程,两人都很沉默。温言专心开车,苏念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脑海里反复回放陆延舟视频里的话。

马赛的遗传咨询中心在一栋现代化的医疗大楼里。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杜邦医生,笑容温和,眼神专业。

“所以你们已经知道了l-m突变基因的风险。”杜邦医生翻看着苏念带来的资料,“而且现在怀疑实际风险可能更高?”

“是的。”苏念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我们收到了这段视频。”

杜邦医生看完视频,眉头紧皱:“十分之一的治疗引发突变率……这确实比我们通常认为的千分之一要高得多。但我需要看到完整的实验数据和基因测序报告,才能给出准确的评估。”

她转向温言:“温医生,您也是医学专业人士,应该知道这些数据的敏感性。如果陆延舟先生确实签署了特殊协议,隐瞒部分风险数据,那么从医学伦理角度,这是有问题的。”

“我知道。”温言点头,“所以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以目前已知的信息,我们应该怎么做。”

杜邦医生拿出一份表格:“首先,我建议给苏忘做全面的基因检测。她现在已经八岁,可以配合完成采样。检测会明确她是否携带突变基因,以及如果是,是单一拷贝还是双拷贝——单一拷贝携带者通常无症状,但双拷贝会表现出l-m综合征。”

“如果她只是单一拷贝携带呢?”苏念紧张地问。

“那么她本人健康不会有问题。但当她未来生育时,有50%的概率将此基因遗传给孩子。如果她的伴侣也携带相同突变,孩子有25%的概率患病。”杜邦医生顿了顿,“当然,这是基于目前已知数据的理论概率。如果风险真的是十分之一,那么情况可能更复杂。”

她看向两人:“你们呢?有计划要孩子吗?”

这个问题让苏念和温言都沉默了。

最后是温言回答:“我们刚结婚,还没有具体计划。但……是的,我们讨论过未来可能有孩子。”

“那么我建议你们也做基因检测。”杜邦医生说,“如果温医生您不携带该突变基因,那么即使苏忘是携带者,你们的孩子最多也是单一拷贝携带者,不会患病。只有当父母双方都携带时,孩子才有患病风险。”

“但如果风险真的是十分之一,”苏念的声音发紧,“那是不是意味着,可能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遗传影响?”

杜邦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就是为什么你们需要那份完整报告。基因编辑治疗是非常前沿的领域,尤其是五年前的技术。如果陆延舟先生接受的实验性治疗有如此高的突变风险,那么可能还有其他未被充分研究的副作用。我需要看到完整数据。”

从咨询中心出来时,已经是下午。马赛的阳光炽烈,海风带着咸味,但苏念只觉得浑身发冷。

温言握住她的手:“现在回去吗?”

苏念点头:“回普罗旺斯。去老橡树下。”

回程的路上,苏念给姜暖打了电话,请她帮忙接苏忘放学,并让孩子在她家住一晚。姜暖听出她语气不对,但没有多问,只是说:“放心,忘忘在我这里会很好的。你们处理完事情再来接她。”

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花田染成金紫色,老橡树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念和温言拿着铁锹和手电筒,来到橡树前。按照视频里的指示,从树干往东走三十步。

“这里。”温言停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前。石头半埋在地下,表面长满了青苔。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挖。

石头埋得不深,挖了十几分钟就松动了。温言用力把石头搬开,下面是一个防水密封的金属盒子——比上次那个铁盒小一些,但看起来更精致。

苏念的手在发抖。温言握住她的手:“一起开。”

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个u盘,和一封信。

信是陆延舟的字迹,日期是他去世前三天:

“念念: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看到了我留下的视频,也来到了这里。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一次。

但这次,请听我解释。

基因治疗的真实突变风险,确实是十分之一。我隐瞒这个数据,不是想欺骗你,而是想保护你。

五年前,当医生告诉我这个风险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忘忘。如果她遗传了这个突变,如果她未来因此受影响,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我要求研究方修改了给你的报告。我把十分之一改成了千分之一,把高危改成了低危。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如果你知道真实的风险,你可能会选择永远不要孩子,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个风险而不敢开始新的感情。你会用这个秘密惩罚自己一辈子。

我不希望这样。

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在恐惧中的选择,是在知情但不过度恐惧中的选择。

所以我把真实数据藏在这里,设置了那个视频触发条件:只有当你真正开始新生活,只有当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才让你知道全部的真相。

现在,你已经和温言结婚了,这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你有权利知道全部。

u盘里是完整的实验数据、基因测序报告、所有原始资料。你可以给任何医生看,做任何你们认为必要的检测和准备。

我知道你会恨我,恨我又一次操控了你的知情权。但请相信,这是我最后一次干预你的人生。

从现在起,你真的自由了。带着全部真相,去过你选择的生活。

最后,关于忘忘。我已经安排了瑞士最好的遗传医学专家,为她建立了终身健康档案。无论她未来需要什么医疗支持,费用都由‘念念不忘’基金会承担。这是我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永别了。

陆延舟”

信到这里结束。苏念拿着信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温言接过信看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还是这样……用他以为对的方式爱你,即使这种方式让人窒息。”

“他凭什么?”苏念的声音突然拔高,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他凭什么觉得隐瞒是对我好?他死了,死了五年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控制我的人生?!”

她蹲在地上,崩溃大哭。不是小声啜泣,是撕心裂肺的痛哭,把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都哭出来。

温言没有安慰她,只是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知道,这一刻她需要的是释放,而不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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