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简单的婚礼(1/2)

那个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搅乱了整个湖面。

苏念挂断瑞士医学院研究员的电话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窗外,普罗旺斯的阳光灿烂得刺眼,薰衣草田在六月微风中泛起紫色波浪。就在昨天,她和温言刚刚在花田边互许终身,交换了戒指,以为终于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然后今天就接到了这个电话。

“陆延舟先生在去世前半年,秘密接受了一种尚在实验阶段的基因治疗……这种治疗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引发家族遗传性突变——主要影响后代。遗忘可能有极低的概率携带某种罕见的遗传疾病基因。”

研究员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像在宣读一份普通的医学报告。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苏念的心脏。

“陆延舟先生生前指示,如果五年后您开始了新的感情生活,我们必须告知您这个风险。资料已经寄出,预计三天后到达。”

千分之一的概率。极低的风险。这些词听起来那么轻,落在苏念耳里却重如千钧。

她想起苏忘——健康活泼的八岁女孩,在学校里跑得最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想起自己和温言刚刚交换的戒指,想起他们讨论过的未来孩子,想起温言温柔地说“我们以后可以再生一个,让忘忘当姐姐”。

如果那个千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呢?

如果苏忘真的携带了某种遗传基因,那她和温言未来的孩子也可能受影响。即使概率再低,只要有可能性,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更让苏念心寒的是陆延舟的安排——为什么要在五年后才告知?为什么偏偏在她决定开始新生活时才揭开这个秘密?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控制?是为了让她知情,还是为了让她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温言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看到苏念苍白的脸色,放下茶杯,蹲在她面前:“怎么了?”

苏念看着他关切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怎么能说?怎么能在他刚刚戴上求婚戒指的第二天,就告诉他“我前夫可能给我的女儿留下了遗传风险,可能影响我们未来的孩子”?

“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有点累。”

温言没有追问,但眼神里的担忧更深了。他握住她的手:“婚礼的事,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不。”苏念摇头,“我们说好了下个月就办。简单一点,只请几个朋友。我不想等。”

她突然急切地想要举行这场婚礼,仿佛只要仪式完成,她和温言的关系就真的尘埃落定,任何过去的阴影都无法再撼动。这是一种近乎迷信的执念,但她控制不住。

温言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头:“好,听你的。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周,苏念把自己埋进了婚礼筹备和工作里。她刻意不去想那个电话,不去想正在邮寄途中的医学资料。她和温言一起挑选婚纱——不是传统的白色婚纱,而是一条简单的米白色亚麻长裙,在镇上的裁缝店定做。她设计了请柬,只印了寥寥几个名字:姜暖和她的丈夫,陈默,伊莎贝尔和她的家人,还有小镇上几个亲近的朋友。

苏忘知道妈妈要结婚后,兴奋得不得了。她主动要求当花童,还自己设计了花童裙——淡紫色的,和薰衣草一个颜色。她每天放学后都粘着温言:“温叔叔,婚礼那天我要牵着你走吗?还是牵着妈妈?”

“你牵着我们两个人。”温言把她抱起来,“你是最重要的花童,要站在最中间。”

苏忘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那我可以叫你爸爸了吗?结婚以后?”

这个问题让温言和苏念都愣住了。

温言先反应过来,他认真地看着苏忘:“忘忘,你可以叫我任何你喜欢的称呼。温叔叔,温爸爸,或者就直接叫爸爸。但最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无论你叫我什么,我都会像爱亲生女儿一样爱你。”

苏忘的小脸亮起来:“那我叫你温爸爸!因为我有一个星星爸爸,还有一个温爸爸!”

孩子天真的话语像一道光,暂时驱散了苏念心头的阴霾。她看着温言和女儿互动的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温暖,感激,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如果那个遗传风险是真的,这个刚刚开始像真正家庭一样的三口之家,会不会面临无法想象的挑战?

婚礼前三天,那个国际快递终于到了。

苏念独自在家拆开包裹。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医学文件,全是德文,夹杂着复杂的医学术语和图表。她勉强能看懂一些基础内容,但那些基因序列、突变概率、临床数据,对她来说像天书。

文件首页附着一封英文信,是研究员写的:

“苏念女士:

随信附上陆延舟先生生前接受的基因治疗全部资料。该治疗名为‘基因编辑免疫增强疗法’,旨在通过修改特定基因序列,增强肝癌患者的免疫系统对癌细胞的识别和攻击能力。疗法尚在实验阶段,全球仅有三例临床尝试。

根据我们的长期追踪研究,该疗法在千分之一的概率下,可能引发l-m基因突变。这种突变本身不会对携带者造成健康影响,但在生育下一代时,有50%的概率遗传给后代。而如果后代从父母双方都遗传到突变基因,则会表现为‘l-m综合征’,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发育障碍。

陆延舟先生在接受治疗前已知晓此风险,并签署了知情同意书。他在同意书附加条款中明确要求:如果五年后您开始了新的感情生活并计划生育,必须告知您此风险。他说:‘这是她的知情权。我不能用我的治疗选择,影响她未来的人生决定。’

我们已对苏忘小姐的基因样本进行了初步筛查(样本来自她三岁时的常规体检存档)。结果显示,她确实携带了l-m突变基因,但仅为单一拷贝,不会表现出任何症状。这意味着,如果她未来生育,有50%的概率将此基因传给下一代。如果她的伴侣也携带相同突变,则孩子有25%的概率患病。

请注意,这是理论概率。实际风险受多种因素影响。我们建议您咨询专业遗传咨询师。

最后,陆延舟先生还有一句话让我们转达:‘告诉念念,这不是惩罚,只是科学的事实。她有权知道,也有权选择。’

祝您未来幸福。

苏黎世大学医学院基因研究中心”

信从苏念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四周散落着医学文件,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纸张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里。

苏忘携带突变基因。50%的遗传概率。如果她和同样携带突变的人结婚生子,孩子可能患病。

这些字句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永不停止的钟声。

她想起陆延舟最后那封信里写的:“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不要觉得背叛了我们的过去。”现在她明白了——他早就知道这个风险,所以他说“她有权选择”。他给了她五年的时间,等她真正决定走向新生活时,才让这个秘密浮出水面。

这是他的赎罪方式吗?用科学的事实代替情感的羁绊,用知情权代替控制权?

苏念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

要不要告诉温言?

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退缩?会不会觉得这是无法承受的风险?他们刚刚开始的婚姻,会不会因为这个阴影而破裂?

如果不告诉他,这是不是一种欺骗?如果未来他们真的有了孩子,而孩子不幸患病,她要如何面对温言?如何解释自己的隐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为柔和,黄昏降临。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温言下班回来了。

苏念飞快地收拾地上的文件,塞回快递箱,藏到沙发底下。她刚站起身,温言就推门进来了。

“我买了晚餐的食材。”他举起手里的购物袋,“今晚做你爱吃的普罗旺斯炖菜。”

他看到苏念苍白的脸色,笑容凝固了:“你又没休息好?”

“有点累。”苏念机械地回答,“婚礼筹备太忙了。”

温言放下购物袋,走过来抱住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说了,我们可以推辞。”

“不。”苏念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就下周日,不变。”

那天晚上,苏念一夜未眠。她躺在温言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翻江倒海。凌晨三点,她悄悄起身,从沙发底下拿出那个快递箱,又看了一遍那些文件。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告诉温言。至少现在不。

她要先咨询专业医生,了解具体的风险,了解现代医学有没有解决办法。她要收集足够的信息,然后再决定如何开口。她不能让一个还不确定的阴影,毁掉他们刚刚开始的幸福。

这是她的自私,她知道。但她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表面上一切如常。她和温言一起确认婚礼细节,一起陪苏忘试穿花童裙,一起接待从苏黎世飞来的姜暖和陈默。

姜暖是婚礼前三天到的,带着丈夫和五岁的儿子。她一见到苏念就红了眼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陈默是婚礼前一天到的。他老了很多,鬓角有了白发,但笑容依旧温和。他递给苏念一个礼物盒子:“陆总生前交代的,如果有一天你结婚,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苏念接过盒子,手微微颤抖:“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陆总只说,在你婚礼当天给你。”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六月的普罗旺斯,阳光明媚但不灼热,微风习习,薰衣草田正值盛花期,整片山坡都是浪漫的紫色。婚礼地点就在花田边的空地上,没有搭建复杂的场地,只是简单摆放了几排椅子,用薰衣草和向日葵做了装饰。

宾客不多,二十几个人,都是真正亲近的朋友。伊莎贝尔带着她的设计师团队早早到场,帮忙布置。小镇上的几个邻居也来了,带着自家做的点心和果酱。

苏念穿着那条米白色亚麻长裙,头发简单编成辫子,别了一小束薰衣草。没有化妆师,她自己化了淡妆。没有昂贵的首饰,她只戴了温言求婚时送的铂金戒指。

温言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看起来轻松自然。他站在临时搭建的仪式台前,和提前到达的姜暖、陈默说话,眼神却不时飘向房子的方向,等待着新娘的出现。

上午十点,婚礼准时开始。

没有神父,没有牧师,温言请了小镇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医生来主持——那是他在普罗旺斯行医三年认识的忘年交,七十岁了,依然每周在诊所坐诊两天。

音乐响起,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普罗旺斯的民谣,由镇上的手风琴师现场演奏。

苏忘先出场。她穿着自己设计的淡紫色花童裙,头发编成精致的发辫,手里提着一个小花篮,边走边撒薰衣草花瓣。她走到仪式台前,转身看向来的方向,小脸上是满满的期待和骄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