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遗嘱执行(1/2)
陆延舟去世后的第三天,律师来了。
时间是上午十点,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苏念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的毛衣,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她三天没怎么睡了,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陆延舟最后的样子——平静的睡颜,嘴角的微笑,还有窗外那颗流星。
苏忘趴在茶几上画画,画的还是星星。这几天她画了很多星星,大的小的,亮的暗的,每张画旁边都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爸爸。
门铃响了。
姜暖去开门,进来的是陈默和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而克制。
“苏小姐,这位是张律师,陆先生的私人律师。”陈默介绍道,声音很轻。
苏念点点头:“请坐。”
张律师在对面沙发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文件很厚,用蓝色的封面装着,上面有烫金的字体:遗嘱。
“苏小姐,首先请允许我表达对陆先生的哀悼。”张律师说,声音平稳专业,“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谢谢。”苏念说,声音哑得厉害。
张律师打开文件,翻到第一页:“按照陆先生的遗愿,遗嘱在他去世后第三天宣读。在场人员包括您、周女士、陈默先生,以及姜暖小姐作为见证人。”
周婉华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三天时间,她像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眼睛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现在,我宣读陆延舟先生的遗嘱。”张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本人,陆延舟,在此订立本遗嘱,确认以下安排为我真实意愿。”
“第一,关于身后事。不举办任何形式的葬礼、追悼会或告别仪式。遗体火化后,骨灰撒入苏黎世湖。不要墓地,不要墓碑,不要任何纪念性建筑。”
苏念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知道陆延舟不希望大操大办,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决绝——不要墓地,不要墓碑,就像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周婉华猛地抬起头:“不……不行!延舟怎么能……怎么能连个墓碑都没有!”
“伯母,”陈默轻声说,“这是陆总的意思。他生前就反复交代过。”
“我不同意!”周婉华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是他妈妈!我有权利给他立个墓碑!有个地方……有个地方让我去看看他……”
张律师平静地说:“周女士,这是陆先生的遗愿。作为遗嘱执行人,我需要确保他的意愿得到尊重。”
周婉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苏念平静的表情,她突然沉默了。她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苏念和陆延舟站在一边。
“继续。”苏念说。
张律师点点头:“第二,关于遗产。陆氏集团剩余资产已完成重组,全部转入‘念念不忘’慈善基金会。基金会专注于儿童肝脏疾病救助与研究,由苏念女士担任终身名誉主席,苏忘女士为未来继承人。基金会日常运营由陈默先生负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默:“陈先生,陆先生给您留了一封信,在文件袋里。他说……谢谢您。”
陈默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第三,”张律师继续念,“我个人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及金融资产,已按法律程序完成分割。70%归入‘念念不忘’基金会,20%留给母亲周婉华女士,10%留给女儿苏忘,作为她的教育基金。”
周婉华捂住脸,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不是因为分到的钱少而哭,而是因为儿子在生命的最后,还在为她安排。
“第四,”张律师翻了一页,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关于苏念女士。”
苏念抬起头。
张律师看着文件,一字一句地念:“留给苏念的,只有一句话——念念,我走了。愿你岁岁平安,余生顺遂。”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句话,在空气中回荡,像一声叹息,也像一个祝福。
岁岁平安,余生顺遂。
八个字,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温柔。
苏念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擦,任它们流下来,滴在黑色的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陆延舟到最后,都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说“对不起”。他只是说,愿你岁岁平安,余生顺遂。
因为他知道,那些话她听腻了。
他只想她,好好活着。
“以上是遗嘱的全部内容。”张律师合上文件,“如果各位没有异议,请在确认书上签字。”
他拿出几份文件,分别递给苏念、周婉华和陈默。三人默默地签了字,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后,张律师却没有立刻收起文件。他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文件,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苏念问。
张律师犹豫了一下,说:“其实……陆先生还有一项特别安排,没有写在正式的遗嘱里。他交代我,在遗嘱宣读后,单独告诉您。”
苏念愣住了:“什么安排?”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份产权文件和一张照片。他把照片递给苏念。
照片上,是一片漫山遍野的薰衣草田。紫色的花海在阳光下绵延到天际,远处是古老的石头房子,蓝天下飘着几朵白云。美得像一幅画。
苏念的手开始颤抖。她认出了这个地方——普罗旺斯,她曾经梦想过的地方。
“这是……”她的声音在颤抖。
“陆先生在一年前购买的。”张律师说,“位于法国普罗旺斯地区,面积约十五公顷,包括一片薰衣草田、一栋老房子和附属建筑。产权文件已经完成过户,现在在您名下。”
苏念呆呆地看着照片,说不出话。
张律师继续说:“陆先生在购买时留言:‘希望有一天,她能在这里找到平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还说,如果您不想去,可以卖掉。但他希望……您至少去看一次。”
苏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了那片紫色的花海。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和陆延舟结婚不久。那时候她看了一部关于普罗旺斯的纪录片,兴奋地对他说:“陆延舟,以后我们老了,去普罗旺斯买一块花田吧!种满薰衣草,每天晒太阳,闻花香。”
陆延舟当时在看书,头也没抬:“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的,虫子多,太阳晒。”
她很失望,但也没再提。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不记得。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现在他送了她一片花田。
在她终于不再期待的时候,在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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