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静的离去(1/2)

陆延舟闭上眼睛后,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同于平常的安静,而是一种充满张力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的死寂。只有监护仪还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苏念站在床边,手还握着陆延舟的手。那只手已经冰凉了,但她没有松开。她就那样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最后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夜色正浓。凌晨的苏黎世沉睡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天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上面缀着几颗固执的星星。

其中一颗,特别亮。

苏念知道,那就是陆延舟说的那颗星星。他告诉女儿,他变成星星后,会是最亮的那一颗。

现在,那颗星星就在窗外闪烁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不规律了。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向屏幕,上面的数字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心率从40降到35,再降到30。血氧饱和度从90%迅速下降到80%,然后是70%。

温言从外面冲进来,他一直在隔壁的值班室里守着。看见监护仪上的数字,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念念……”他开口,声音很轻。

苏念摇头,示意他别说话。她的眼睛还看着陆延舟,看着他平静的睡颜。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幅度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

那是濒死呼吸——医学上称为“陈-施呼吸”,是临终前的典型表现。呼吸由浅慢逐渐加深加快,达到高潮后又逐渐变浅变慢,然后暂停几秒,再重复这个过程。

每一次呼吸之间的停顿都在变长。

苏念数着那些停顿:五秒,十秒,十五秒……

陆延舟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那种白不是活人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大理石一样的颜色。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带着那丝微笑——那是在听完女儿的话后露出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

苏念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看见陆延舟睡着的样子。那是他们新婚不久,他工作到很晚才回家,累得倒在沙发上就睡了。她偷偷走过去看他,发现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也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那时候她想,原来他也会笑啊。

后来她才知道,那只是因为太累了,肌肉放松后的自然表情。他清醒的时候,很少对她笑。

现在,他是真的在笑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听完女儿天真但温暖的话之后,他是真的在笑了。

“念念。”温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就是这几分钟了。”

苏念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她还是没有动,只是握着陆延舟的手,像是想用这种方式,陪他走完最后的路。

周婉华被护士扶着走进来。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需要靠镇静剂才能维持,但坚持要来看儿子最后一眼。当她看见监护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延舟……”她喃喃地叫了一声,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苏念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陆延舟身上,在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上,在他胸口每一次几乎看不见的起伏上。

时间,凌晨三点十分。

陆延舟的呼吸停顿达到了三十秒。

苏念感觉到他的手在她手里微微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是幻觉。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临终前的肌肉抽搐,是身体在做最后的告别。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陆延舟,别怕。我在这里。”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但苏念觉得,他听见了。

一定听见了。

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忘忘睡着了,睡得很香。她刚才说,等爸爸变成星星了,她要每天晚上都跟星星说话。”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我会告诉她,她爸爸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爱她胜过一切。”

陆延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但苏念看见了。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她强忍着,继续说:

“我也会好好生活。虽然你说温言很好,让我给自己一个机会……但我需要时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一直活在痛苦里。因为我知道,你不希望我那样。”

她握紧他的手:

“所以,你安心地走吧。去变成星星,去天上看着我们。就像你说的,每天晚上,我们抬头看天空,最亮的那颗就是你。”

监护仪上的心率降到了20。

血氧饱和度50%。

呼吸停顿,四十秒。

苏念知道,这是最后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眼泪都憋回去,用最平静、最温柔的声音说:

“陆延舟,再见。”

“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记得早点来找我。”

“这一次,换你来爱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延舟的胸口最后一次微微起伏。

很轻,轻得像叹息。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再也没有下一次起伏了。

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监护仪上的心率变成了0,血氧饱和度变成了0,呼吸频率变成了0。所有的数字都归零了,但机器还在执着地运转着,直到三秒钟后,它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嘀————”

一声长鸣,尖锐而刺耳,划破了病房的寂静。

那声音持续了五秒,十秒,十五秒……像是生命最后的呐喊,又像是机械的哀鸣。

然后,屏幕上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笔直笔直的直线,再也没有任何波动。

苏念还握着陆延舟的手。那只手已经完全僵硬了,冰冷得像冬天的石头。但她还是没有松开,像是怕一松手,就真的什么都抓不住了。

温言走过来,检查了陆延舟的脉搏和呼吸。他听诊器按在胸口听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苏念,眼神悲悯:

“他走了。”

三个字,很轻,但很重。

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周婉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更像野兽的悲鸣。她挣脱护士的手,扑到病床边,抓住儿子的肩膀:

“延舟!延舟你醒醒!妈妈在这里!你看看妈妈啊!”

但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他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在做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周婉华摇着他,用力地摇着,像是想把他从那个梦里摇醒。但陆延舟的身体已经僵硬了,随着她的摇晃而晃动,却再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延舟……我的儿子……”周婉华瘫倒在床边,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你走了……妈妈怎么办……妈妈怎么办啊……”

护士赶紧上前扶她,给她注射镇静剂。但周婉华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苏念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陆延舟冰冷的手,眼睛看着他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看进灵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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