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迟来的情书(1/2)

陆延舟再次陷入昏迷后,苏念在病房里坐了整整一天。

她不敢离开,怕一转身,他就会停止呼吸。监护仪上的数字起起伏伏,像他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温言来检查了几次,每次都是摇头。

“他现在全靠药物和机器维持着。”温言说,“自主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心跳也不稳定。念念,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念点头,但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坐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它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个男人三年的生命重量。

窗外下起了雪,这是苏黎世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给世界披上了一层素白。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苏忘均匀的呼吸声——小家伙玩累了,在陪护床上睡着了。

苏念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磨损的痕迹和长期使用留下的光泽。她想起陆延舟把它交给她时的眼神——那种像是把所有秘密都托付出去的眼神。

“等我走了……找个安静的时候,慢慢看。”

他现在昏迷着,也许永远不会再醒了。

现在,就是最安静的时候。

苏念的手指颤抖着,轻轻翻开封面。

第一页,日期是三年前,她离开陆家的那个月。

20xx年10月15日

今天念念走了。

她把戒指留在梳妆台上,什么都没带走,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我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突然意识到,这十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

她走了,带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那个空洞在我心里,也在这个家里。

我以为我会松一口气。毕竟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但我没有。我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陈默问我,要不要追她回来。

我说不用。骄傲让我说不出实话——其实我害怕,害怕追上了,她会对我说:陆延舟,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那会比现在更痛。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记得那一天。她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把戒指放在梳妆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困了她十年的地方。她以为陆延舟会不在乎,甚至会觉得解脱。

原来,他也会觉得冷。

她继续往下翻。

20xx年11月3日

今天路过花店,看见念念在整理花束。她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着。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低头闻一朵玫瑰,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实。是我很久没见过的,她发自内心的笑。

我突然意识到,结婚十年,我好像从来没见她这样笑过。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她整整十分钟。她没看见我,或者说,她根本没往这边看。

后来她进了店里,玻璃窗上映出她的侧影。我突然很想走进去,买一束花,任何花都行。但最后我没有。

陆延舟,你真可悲。

苏念的手指抚过这些字迹。陆延舟的字很漂亮,笔锋凌厉,但写日记时似乎温柔了许多。有些字迹因为手抖而歪斜,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她想起那段时间,她刚开花店,每天都忙到深夜。有时候会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但转头看去,只有匆匆的行人。

原来那不是错觉。

20xx年12月24日

平安夜。妈让我回家吃饭,我拒绝了。

一个人去了念念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坐在她最喜欢的靠窗位置,点了一杯她爱喝的拿铁。很苦,我不喜欢,但她以前总是喝这个。

店员说,念念现在很少来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花店。

我喝完了那杯咖啡,苦得舌头发麻。走出咖啡馆时,街上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手里拿着礼物,脸上挂着笑。

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的平安夜,念念做了满桌的菜,等我回家。我在公司加班到十点,回去时菜都凉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菜热了一遍。

那天我甚至没对她说一句“圣诞快乐”。

现在想说,却没人可说了。

苏念的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记得那个平安夜。她等了他很久,从满心期待等到心灰意冷。他回来时,她其实已经不想吃饭了,但还是把菜热了。她那时候还傻傻地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耐心,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

20xx年1月15日

今天听说,念念怀孕了。

消息是陈默打听来的。他说念念去医院检查,确诊怀孕八周。

八周。算算时间,应该是她离开前怀上的。

我的孩子。我和念念的孩子。

我坐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小时,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我冲出去,开车去了花店。到了门口,又不敢进去。

我看见念念从店里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她的腹部还很平坦,但走路的姿势已经有些小心翼翼了。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期待,什么都没有。

我突然意识到,她不会告诉我这个孩子的存在。她打算一个人生下他(或者她),一个人抚养。

因为她觉得,我不配做父亲。

她是对的。

苏念的手开始颤抖。她记得怀孕初期,孕吐很严重,但她还是坚持打理花店。有时候累得站不住,就坐在小凳子上休息。她从来没想过告诉陆延舟,因为她觉得,他根本不在乎。

原来他在乎。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20xx年3月20日

念念的花店生意不错。今天偷偷让陈默去买了些花,放在公司里。同事都说好看。

陈默告诉我,念念现在一个人很辛苦。孕吐严重,还要顾店。我让他匿名给花店介绍了一些大客户,但不要太明显。

我不敢直接帮她。怕她知道了,会觉得我在施舍。

更怕她拒绝。

陆延舟,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呢?

晚了。一切都晚了。

苏念想起那时候,确实有几个大客户主动找上门,订了很多花。她以为是花店口碑好,从没想过是陆延舟在暗中帮忙。

她继续往下翻。日记越来越厚,记录的时间跨度也越来越大。有些日子是连续的,有些则间隔很久。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有些页面甚至被泪水打湿过,墨迹晕开成一片。

20xx年6月18日

今天念念生了,是个女儿。

我在产房外守了一夜。不敢进去,也不敢让她知道我在。温言陪着她,这样很好,至少她身边有人。

凌晨三点十七分,孩子出生了。护士出来报喜时,我躲在楼梯间,听见了。

念念给她取名“苏忘”。忘记的忘。

她想忘记什么?忘记我?忘记这十年?还是忘记所有的痛?

不管她想忘记什么,我都应该帮她忘记。所以我决定,不去打扰她们的生活。

但我知道,我做不到。

陆延舟,你真是个自私的混蛋。

苏念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生产那天,疼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温言一直陪着她,握着她的手说“加油”。她那时候想,如果陆延舟在,哪怕只是站在门外,她也许都不会那么痛。

原来他在。

只是她不知道。

20xx年9月10日

今天偷偷去看念念和忘忘。

念念推着婴儿车在公园散步。忘忘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念念低头看着女儿,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我躲在树后,看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离开时,我在婴儿车经过的地方捡到一只小袜子,粉色的,上面有小兔子的图案。应该是忘忘掉的。

我把袜子带回家了,洗干净,放在抽屉里。

我好像开始理解我爸当年为什么总偷偷来看我了。有些爱,说不出口,只能藏在角落里。

苏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她想起忘忘小时候确实丢过一只袜子,怎么找也找不到。她以为是风吹走了,或者是被小动物叼走了。

原来是被他捡走了。

她继续翻页,翻得越来越快。日记记录了忘忘的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叫“妈妈”。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陆延舟似乎都在场,只是永远躲在角落里。

20xx年12月25日

今天是忘忘的第一个圣诞节。

念念给她买了小小的圣诞帽,红色的,很可爱。忘忘戴着帽子,坐在爬行垫上玩铃铛,笑得咯咯响。

我站在对面的楼上,用望远镜看。我知道这样很变态,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念念在准备圣诞晚餐,很简单,但很温馨。她给忘忘唱圣诞歌,虽然跑调了,但很好听。

我想起我们结婚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念念也准备了晚餐,但我以加班为由没有回家。其实我在公司也没什么事,只是不想面对她。

现在想面对,却没有机会了。

这就是报应吧。

苏念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记得那个圣诞节,她给忘忘戴了小红帽,做了简单的晚餐,还给温言和姜暖发了照片。她以为自己在向前看,在开始新生活。

却不知道,有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向前走,离他越来越远。

她继续往下翻。日记的时间跳到了今年,陆延舟确诊之后。

今年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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