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回光返照(1/2)

陆延舟昏迷的第三天,凌晨四点。

苏念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困极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稍有动静就惊醒。梦里全是破碎的画面——陆延舟在湖边递戒指,陆延舟跳进冰冷的湖水,陆延舟在生日会上艰难地唱歌。

突然,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

很轻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

苏念猛地惊醒,抬起头。病房里只开着夜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看见陆延舟睁着眼睛,正看着她。

他醒了。

不是谵妄时那种空洞的眼神,也不是疼痛时那种涣散的目光。他的眼睛很清明,清明得让苏念心脏骤停。

“念念。”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很清晰,“我吵醒你了?”

苏念呆住了,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

“你……”她声音颤抖,“你醒了?”

陆延舟点点头,竟然试图坐起来。苏念赶紧按住他:“别动!你躺着!”

“扶我一下。”陆延舟说,“我想……坐起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诡异。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床头的按钮,把床头缓缓摇起来。她又在他背后垫了几个枕头。

陆延舟坐稳后,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依然蜡黄,瘦得脱形,但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现在几点了?”他问。

苏念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

“天快亮了啊。”陆延舟转头看向窗外。窗帘没有拉严,能看见外面深蓝色的天空,有几颗星星还亮着。“念念,帮我拉开窗帘吧。”

苏念走过去拉开窗帘。窗外,苏黎世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远处的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即将到来。

“真好看。”陆延舟轻声说,“我好像……很久没看过日出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我睡了多久?”

“三天。”苏念的声音在颤抖,“从忘忘生日会那天晚上……一直昏迷到现在。”

陆延舟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三天啊……够久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有点渴。”

苏念赶紧去倒水,用吸管喂他喝。陆延舟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咽。喝了半杯后,他摇摇头:“够了。”

然后他看着苏念,眼神复杂:“这三天……辛苦你了。”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摇摇头,说不出话。

“别哭。”陆延舟想伸手给她擦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苏念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凉,像冰块。

“念念,”陆延舟看着她,眼神温柔,“帮我叫几个人来,好吗?”

“现在?凌晨四点?”

“嗯。”陆延舟点头,“我怕……来不及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苏念的心脏。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好转,这不是奇迹,这是……

回光返照。

医学上,有些病人在临终前会突然清醒,精神好转,甚至能进食说话。但这只是身体最后的能量释放,就像蜡烛熄灭前最后那一下跳跃的火苗。

“你想见谁?”苏念的声音哑得厉害。

“忘忘,我妈,温言,还有陈默。”陆延舟说得很慢,但很清楚,“如果姜暖在的话……也请她来。”

苏念点头,拿出手机。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她先打给温言,温言很快就接了——他这几天都在医院的值班室。

“温言,他醒了。”苏念说,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想见大家……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温言说:“我马上来。”

接着苏念打给周婉华。周婉华这三天也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伯母,延舟醒了,想见您。”苏念说。

周婉华的声音瞬间就哭了:“我马上来!马上!”

然后是姜暖。姜暖这三天一直帮着照顾苏忘,住在苏念家里。她接电话时还迷迷糊糊的,但一听陆延舟醒了,立刻清醒了:“我这就过来!忘忘要带吗?”

苏念看向陆延舟:“忘忘要带吗?”

陆延舟点头:“带。我想……再看看她。”

最后是陈默。电话接通时,陈默的声音很疲惫——他这几天在忙陆延舟交代的最后一些工作,几乎没睡。

“陈默,来医院,现在。”苏念说,“延舟醒了。”

陈默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苏念走回床边。陆延舟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脸色好差……这几天没睡好吧?”

苏念在他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你别操心我。”

“怎么可能不操心。”陆延舟轻声说,“你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深蓝色逐渐褪去,变成灰白,然后染上淡淡的橙红。日出要来了。

“念念,”陆延舟突然说,“对不起。”

“又说什么对不起……”

“为所有的事。”陆延舟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苏念看不懂的情绪,“为这十年,为让你受的苦,为我的愚蠢和骄傲……为所有所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最对不起的,是现在。在我终于明白怎么爱你的时候……我却要走了。”

苏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别哭。”陆延舟用拇指擦她的眼泪,动作很轻,“我今天……不想看你哭。”

“那你让我怎么办?”苏念哭着问,“陆延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看着你清醒地……清醒地……”

她说不出那个词。

“看着我清醒地告别。”陆延舟替她说完了,语气平静得可怕,“这样很好,念念。比昏迷着离开好。至少……我能亲口说再见。”

苏念哭得浑身发抖。

陆延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念念,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早早找到你,好好爱你,绝不让你掉一滴眼泪。”

“我不要下辈子!”苏念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就要这辈子!你现在就好起来!你现在就……”

门被推开了。

温言第一个进来,看见陆延舟清醒地坐在床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神迅速变得沉重。医生比谁都清楚,这是什么征兆。

“温言。”陆延舟对他笑了笑,“麻烦你了。”

温言走过来,检查了陆延舟的生命体征。心率偏快但平稳,血压偏低但在可接受范围,血氧饱和度勉强维持在90%。从数据上看,甚至比昏迷时还好一些。

但温言知道,这只是表象。

“感觉怎么样?”温言问,声音很轻。

“很好。”陆延舟说,“除了没什么力气,其他都很好。头脑很清楚,也不疼了。”

温言点点头,没说话。他看向苏念,眼神里满是悲悯。

第二个到的是周婉华。她几乎是冲进病房的,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看见陆延舟清醒地坐在那里,她愣住了,然后扑过去:“延舟!延舟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陆延舟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妈,别哭。”

“妈妈以为……妈妈以为你再也……”周婉华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我没事。”陆延舟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周婉华抬起头,看着儿子清明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她喃喃地说,“不……”

陆延舟握住母亲的手:“妈,听我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里,有你。”

周婉华摇头,眼泪不停地流。

“我太任性,太自以为是,总让你操心。”陆延舟继续说,“爸走之后,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我不但没有帮你,还总和你对着干……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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